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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全
2017-06-23 21:13:07

		

那一天。忘记带课本回家的我,在半夜溜进学校,然后遇见了她。那里是通往教室的阶梯转角处。在冰冷月光形成的聚光灯之下,有一名屏气凝神注视著黑暗的少女。好美丽——站在那里的蓝色魔女,释放著令人为之倾倒的气息。……不,慢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停止了这样的妄想。我成功在升上高中之后改头换面了!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这个妄想少女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防卫机制的现象界人,无法抵御情报体的强制干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其实我大致能理解这番话的含意……田中啰密欧,想像力满点的校园爱情喜剧——!
(图007)
被傍晚开始下起的雨淋得一片灰黑的大楼楼顶,有两名没有撑伞的男性对峙著。
是一名黑衣男性,以及一名白衣男性。黑衣人是身材高大结实的年轻男性,漆黑的外套直接穿在赤裸的上半身。年纪大约是二十出头。他及腰的长发散发湿润的光泽,虽然宽阔的肩膀并不会让他被误认是女性,却释放著一股独特的魅力。走在路上会令擦身而过的所有人忍不住回头的精悍美貌,如今却夹带著令人毛骨悚然,锐利而冰冷的杀气。
相对的,白衣人是一名壮如岩石的男性。身高并不高的他,全身上下包覆著宛如钟甲一样隆隆鼓起的肌肉。撑紧衣服的魁梧肉体是经由实战干锤百链而来的,并且蕴藏著令人联想起大型肉食动物的狰狞斗争心。
双方距离间隔约数公尺,彼此都是丝毫动也不动。
即使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依然像是这样固定在原地。
大楼下方的繁华不夜城,零星响起流氓们的叫骂声。用来吓唬对方的恐吓话语,在充斥著真正杀气的楼顶听起来,却是连小孩子的拌嘴都不如。因为双方各自握著用来杀伤对方的武器。说到最吸引目光的地方,或许在於他们的武器并不是手枪吧。而且当然不是小刀这种日常生活会看到的利器。
是长刀,以及斧头。
黑衣男性手持著一把看似比身高还要长的长刀,白衣男性双手各握著一把厚重坚固的斧头。从他们毫无破绽的架势就可以轻易想像得到,双方都是本领高强的武者。
虽然这些武器令人以为像是从中世纪战场拿过来似地走错了时代,然而武器的杀伤力却无法因此一笑置之。对普通人而言,这三把武器都是连拿起来都很吃力的东西。这种超重武器造成的破坏力,肯定能够轻易破坏人体。
「唔……!」
经过长时间的对峙之后,白衣人发出了声音。他以覆盖著胡须的嘴释放出怨恨。
「魔龙院,我要在这里打倒你……我非得要打倒你不可!」
被唤为魔龙院的黑衣人,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谨慎瞪著敌人动也不动。他以双手握著长刀的刀柄,刀尖与肩同高并水平指向前方。既然是这种程度的刀剑,重量也是不可小觑的。光是他能让刀身保持水平摆出架势的事实,就可以知道他拥有非比寻常的臂力。不过在肌力方面,或许是对面的白衣人占了上风。
「身为侍奉圣龙神亚斯塔洛伊的圣骑士!不……身为一名深爱故乡的志士,我要在这里……讨伐你!」或许并不期待得到回答吧,白衣人迳自这么说著。
「…………」
白衣人的肉体膨胀得大了一轮。他是在蓄积力量。在胸前交叉的两把战斧相互摩擦,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可恶的叛徒!接招吧,『魔兽咆牙』!」
白衣人向前一踏,就使得水泥地面出现龟裂。如此惊人的脚力,使得看似笨重的肉体像是子弹一样加速。这是以浑身的力量朝著敌方突击,以交叉成十字的战斧粉碎所有防御的强大招式。无论是任何一种武术,应该都没有方式能够正面挡下如此惊人的突击吧。能够采取的对应方式就只有回避,或者是在战斧挥出之前先发制人。这是形同瀑布的必杀绝招。然而即使目睹敌人化为杀意之旋风接近过来,魔龙院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动摇的神情。
(图008)
「秘剑『七式』。」
他轻声说著,放低姿势。长刀轻盈发出一道闪光。然后——
「……怎么可能。」男性只有微微动著嘴唇说出这句话。
数秒之后,倒地的是白衣人。他以仰躺的形式倒下,厚重的乌云覆盖著视界。没有痛楚。直到刚才的高昂情绪与突击的气势,都神奇地像是好几年前的往事一样远离五戚而去。假设刚才的绝招被破,但要是有受到凌驾於突击的反击,自己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没有遭受任何冲击。
为什么?他寻找著仇敌的身影。头动不了。所有的知觉都丧失了。只让眼球转动的他,看见黑衣人站在旁边,脚边则是倒著一具身穿白衣的肉体。
「原来如此。」
瞬间,他理解了一切。原本该有的冲击感被一刀两断了。
换句话说——
「我的头,被砍下了吗?」
只剩下首级的男性如此心想。魔龙院长得异常的那把刀,是用来在躲开突击之后斩断敌人的东西。这名剑士曾经与自己在同样的战场上奔驰,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却忘了他的特性。直到刚才都熊熊燃烧的怒火也同时消失了,这实在令人感到滑稽。难道斗志与意欲并不是存在於脑中,而是存在於四肢吗?其中最令人惊讶的是魔龙院的招式,被他砍下首级的人居然还拥有思考能力。他曾经是一名可靠的剑士,当初与敌人交战的时候,他总是令自己望尘莫及。虽然在酒馆会嘲笑他是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伙子,内心却对他抱持著深深的敬意。
「……我都忘了。你比我强。」白衣人笑了。就像是既然输了就不再有任何遗恨,朝著仇敌投以温柔的视线。「魔龙院,你为什么要背叛?」
然后,这名男性便突然地死去。失去氧气的大脑停止运作。
被唤为魔龙院的男性,以没有感情的双眼低头看向尸体。雨水沿著前发从眼角滑落,宛如滂沱无尽的泪水。
「圣骑士巴鲁查克……我不会道歉。不过总有一天,在一切终於结束的那个时候,我应该也会前往那里吧。」
大量的鲜血在楼顶扩散开来。然而只有沾在刀身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著。魔龙院没有挥去刀身的血水就把刀收回刀鞘,翻动黑色的外套转过身去。
「直到我将圣龙神亚斯塔洛伊……消灭的那一天来临为止,我的老战友,在那之前就和你暂别了。」
胜利者离去之后,被留下来的遗骸毫无预警就开始燃烧。蓝色的火焰。血肉没有冒出任何烟尘就被燃烧殆尽,就像是不允许任何一滴血留下来。魔炎的誓言。为了避免死者留下任何的痕迹,从<镜面界>启程旅行的骑士,必须基於义务立下这个魔术誓约。因此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名为现代日本的这个现实世界背后,持续进行著这种严苛至极的斗争——
<节录於魔龙院传承第九卷>
我的高中出道成功了。
几乎将毕业之后这段绝对不算短的假期全部投注进去之后,我得到了这个代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虽然我对此总是不予苟同,不过这次我真的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我好高兴。
再见了,不起眼的自己。欢迎光临,新的我,焕然一新的我。
不会过度显眼,却也不会悲惨地遭到埋没或孤立,平凡的男高中生。这就是我要达到的目标。我的名字是佐藤一郎,这个名字毫无个性得像是会出现在市公所文件的书写范例。虽然晚了一点,但我终於得到了符合这个姓名的平凡。
不过话说回来,「高中出道」是个有趣的新词。
与流行搭不上边的我,是在网路上偶然发现这个词的。当时的我刚脱离与人间炼狱同义的国中生活,这个词对我来说等於是救赎的启示。
可以在高中重新来过。
在非比寻常的热情推动之下,我毅然决然使用所有的假期来改革自己。
看著镜子练习与自己对话,改掉讲话时会把眼睛瞪得充血的怪癖,对自己施加了必须在对话之前默默梢做停顿的义务,克服一开口就会喋喋不休的习惯。所谓的缺点真的是怎么挖都挖不完,使得我必须在心中加以注意的项目多达好几十项。背脊要打直,避免发出怪声音,说话时要好好看著对方,不能乱喷口水,衣服要穿得对(中低价位的服装品牌帮了大忙),嘴巴不能半开著,上课的时候禁止哼歌,全面禁止自言自语,绝对不可以假装在讲手机,精神亢奋的举动终生禁止,夸张的肢体动作是妨害风化,挤眉弄眼处以无期徒刑。我还顺便去了颇有水准的发廊,请店员帮忙换个发型。
在毕业之后的假期剩下一天的时候,我的改革暂且算是展现出成果来了。
我使用剩下的时间,对自己房间实行彻底的大扫除。光是将今后人生用不到的东西挑选出来装箱搬出去,就花了我整整一天的时间,不过房间变得清爽许多了。
看向变得空空如也的书柜,使得我的内心感到痛楚。不过,就只有如此而已。
经常有人说书柜就是内心的一部分。同理可证,崭新的自己肯定会拥有崭新的心。我觉得只要在今后花点时间,将这些空隙填补起来就行了。
就寝起床到了开学典礼的当天,我以崭新的自己迎接高中生活。
「哟,阿一。」「哈啰,勉强赶上时间啰。」
分别叫做川合与小林的这两个人,是我在高中生活第一周就得到的珍贵朋友。
光是结交两个朋友就叫做出道成功?那当然。因为之前的状况比现在还惨。
「昨天电视上说……」「真的?」「你有看什么漫画?」
我随意与他们继续闲聊,并且试著环视班上。早早加入社团,马上就因为晨练而累趴在桌上的人。吃著甜面包的人。独自看著小说的人。各式各样。距离开学典礼还有一段时间,因此目前到校的大概十人左右。加上目前才开学没有多久,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是孤立的。然而不可以粗心大意,高一的冲刺是很重要的。将来会属於哪一个小团体或是就这么独来独往,端看这个时期给人的印象与展现出来的举止。一般来说还挺难的。
虽然不用多说,不过班上存在著某种看不见的阶级区分。
随著班上逐渐形成不同的小团体,各集团之间就会浮现出牢不可破的阶级关系。只要被孤立一次,之后就很难加入有力的小团体,因为被孤立的家伙会被贴上「孤立角色」的标签。这样的亲身经历正是能够在学校学到的最好知识吧。由於这个知识必须从实践中学习,失败时的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方面就令人头大了。
所以我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就刻意意识到这一点选择交谈的对象。由於还没有正式决定座位,因此目前的座位是依照座号来排的。加上座位是男女以纵队的方式交叉排列,要是没有刻意主动出击,就很难结交同性的朋友。
肯定马上就会讨论换座位的事情了。
我想要赶快打好关系,确保自己能得到教室最后面靠窗的最佳座位。为此必须趁现在宣扬我这个小团体的地位。国中时代我总是坐在最前面讲桌前面的位子,当时的我没有选择座位的权利,但现在有。我对此感到高兴。
将负分归零的高中出道计画顺利成功了。由於我的目标只是想当个普通人,所以我原本就没有规划要让自己在班上的阶级社会出人头地。
但也因为这样,我打算死守目前处於中坚的这个位置。
「话说回来,你们要参加什么社团吗?」
闲聊的内容进入与学校相关的话题了。
我表示自己并没有特别想加入哪个社团,随即川合、小林两人表示想加入运动社团。不能让他们的交友范围太广,这时候必须巧妙将话题带过。
「参加社团不就没时间玩了?」
「说得也是呢。」「这倒是。」
逼不得已说出的这句话,意外得到他们的认同。既然难得能够活得乎凡,在这时候学点高中生会玩的东西也不错。像是卡拉0K或是逛街之类的。
……因为像这样到处去玩,说不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怎么了,要去玩吗?」
若无其事前来搭话的,是名为齐藤的短发男生。我们班有很多佐藤或是齐藤之类的平凡姓氏所以不太好记,不过这时候才出现的人在之后不会有什么机会来往,所以即使不用努力记得也无所谓。只要记住等等会出现的高桥组就行了。
「齐藤,你很会玩吗?」川合这么问。
「算是吧,我在厨房(指国中生)时代玩得挺凶的。」
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虽然看长相似乎颇为强势,不过好像不是那么可怕的角色。如果可以奸奸拉拢过来的话,应该会成为我「平凡化计画」的助力吧。
在我进行评定的时候,前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闹哄哄走进教室的这个集团,是由一名又高又帅的男生所带领。他展现出乾净清澈的美声说道:
「各位早~今天的高桥请多多指教~!」
教室里微微响起笑声。
「哈啰,今天也请多指教~!」
身高体重外表等规格与高桥差不多,只有领袖风范略逊一筹,以立场来说就像是副官的山本,用比较低调的声音跟著这么说道。听说他早早就开始在足球社活跃了。
朝著大家打招呼的两人身后,是一名线条柔和的美少年,接著三名标致的女生也随后一起进入。
三男三女的小团体。全都是俊男美女。
不是劣等也不是平凡,而是属於特别阶级的人们。贵族。一军选手。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班上的领袖集团。华丽的程度差太多了。气场差太多了。
……没错,气场永远是区分明暗的关键。
这是一种谁都看得见的东西……这么讲就会变得像是在进行心灵关怀课程似的。解读他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氛,这是所有人天生就具备的能力。比方说坏人、御宅族或是花花公子散发的气场,就是比较容易分辨出来的类别。
高桥组的每个成员都位於艺人候补的阶级。男生帅气又有品味,女生可爱又时髦。散发出来的气场也是完全不同。说到我们班上的幻影旅团,毋庸置疑就是这些家伙。
如果每班各有一两个那就算了,然而我们班居然有六个。而且他们在一瞬间就众在一起了。是的,小团体大都是由等级相近的成员建构出来的。事实上高桥他们一走进教室,班上众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川合与小林像是坐立不安一样栘开视线。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
直到刚才,聊天的我们称得上是班上的焦点,却在一瞬间跌落谷底。不只如此,
「高桥同学,早安~!」
直到刚才都在讨论要一起去玩的齐藤,也像是切换开关一样转身朝著高桥大人请安。「喂喂……」川合小声吐嘈了一下。
「啊、呃~……抱歉,你是中村同学吗?」
我差点笑出声来。中村是座号十五号的平凡人。高桥是十四号,山本是十六号,换句话说是坐在高桥与山本中间的人。齐藤没被记住的这件事暂且不提,高桥居然忘了整个礼拜坐在两人中间当三明治的中村,真不愧是贵族大人。
……不过,哎,阶级差距就是这么回事。
「很过分耶~我是齐藤啦!」他的笑容抽搐了。
「啊~抱歉抱歉!我们班同学的姓氏都很常见……真的很抱歉!」
他似乎有著和我类似的想法。我颇有共鸣。
身为阳光俊男的高桥,似乎是一个肯对阶级比较低的对象合掌低头道歉的家伙。令齐藤感到难受的主因,应该是其他贵族完全没有参与对话吧。与其说是他们不想打交道,不如说他们很佩服齐藤居然能在那种气氛之中若无其事开口搭话。
「是无所谓啦,不过要记得喔。相对的,有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帮忙的~!」
「真的?齐藤这边肯支援的话我会很感激的,这真是太棒啰~!」
小林斜眼看著这段乍看对等,实际上有著极大阶级差距的对话,然后小声做了一个提议。
「……话说,要不要就我们三个去玩?」
「我投赞成一票。」川合说道。
我则是怎样都奸。无论是齐藤谄媚的态度,或是川合与小林不高兴的心情,他们各自的想法我都能体会。只不过,现在还是配合他们两人才是上策吧。
「放学之后再看看状况,如果那样的话就那么做吧。」
现在的我非常喜欢为自己留后路,所以我可以毫不迟疑使用这种含糊不清的说法。
简短的沉默降临在尴尬的我们之间,在差不多该散会的时候,溜出皇室家族在教室进行巡礼的一个影子接近了过来。
「早安,川合同学,小林同学,佐藤同学。」
「……早安,子鸠同学。」
能够马上回文的只有早就预料到的我而已。川合与小林晚了一步才做出「啊、啊啊。」「早。三这种像是在呻吟的反应。
「川合同学,你们三位总是在一起呢~」
甜美摇曳的音调起伏,使得周围充满治愈的波动。这股波动有著芬芳的花香。
「因为我们成为三人搭档了。」
「哇~这样啊。恭喜~」啪啪啪。祝福的拍手。
子鸠志奈子。她是贵族女生三人组之一。
虽然是萌系风格但是不太起眼,这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不过实际上的个性却颇为少根筋。像这样对早上遇见的所有同学个别进行问候,就可以隐约窥见她的个性。
「你们那边不是也组成Sextet了?」
我如此回答之后,子鸠同学就这么保持著笑容完全静止了。
擅於社交的子鸠同学居然会主动中断话题,这是非常难得的状况。应该说,她看起来像是怱然愣住说不出话来了。化为静止图片的笑容,在我们的注视之下逐渐变红。
染上红晕的脸蛋微微倾斜。
「S……E……X……?」
她发出像是电子合成的声音。
我差点喊出「啊」的声音。我知道子鸠同学僵住的原因了。
居然会这样,看来子鸠同学似乎是个相当纯真的人。
因为是班上领导团体的成员,所以我认定她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不过看来她一样拥有这个年纪会有的少女心。
狼狈的我开始进入辩解的回合。
「啊、不对!不是那个意思,搞错了搞错了,误会误会!」
「SE……SE……性……行为?』
「不是啦!」她果然朝这个方向误解了。「是六重奏的意义啦。Trio是三重奏,Quartet是四重奏,Quintet是五重奏,Sextet是六重奏,对吧?」
「原、原来是这样啊。我只有最后那个单字不知道……唔哇,吓我一跳~」
她做出抱头的动作。
「我朝著奇怪的方向去想了。我是坏孩子~」
「不用介意的,子鸠同学。」
「嗯,不要介意~我会加油的,谢谢~」
子鸠同学把手放在胸前微微挥动之后,就朝著其他学生的方向走去,我则是做出宛如镜中人的相同动作目送她离开,并且把自己的心态放在客观的角度,觉得能够与超可爱的女孩正常交谈的自己真是厉害。
我的内心迅速被治愈了。
在贵族阶级里,高桥与子鸠同学是好感度排行榜的前两名。事不宜迟,我马上以此做为话题。
「子鸠同学好可爱呢。」
「……是很可爱啦。」「不过有点不起眼呢。」
我的率直感想,被川合大人与小林大人这种自以为是的发言盖过了。
「会吗?不抢眼不是反而比较奸吗?」
「虽然我不喜欢太抢眼的人,但我觉得稍微有点个性比较奸。」「没错,果然还是女王奸吧?」
我觉得我清楚见识到了自己与他们两人在喜好类型上的差异。
刚才所提到的女王,是那个贵族大人集团的女生三人组处於领导地位的人。她的名字叫做大岛弓菜。首先这个名字实在令人不予置评。不过她并没有被这样的名字打败,至少在三名女生之中,她无疑是最抢眼的美女。只不过很遗憾的,她的性格也一样完全没被名字打败,像是女王的言行举止也很抢眼。简单来讲就是高傲强硬。我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她本人似乎喜欢以片假名书写自己的名字,不过汉字就是弓菜这两个字。为什么会拿这两个字来取名?这是一种山菜吗?不过我当然不会对她当面这么说。
「……你们真有挑战的胆量呢。」
在我们这么闲聊的时候,学生们接二连三来到学校了。在班会时间即将来临,导师抵达教室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就定位了。
「早安,各位同学。」担任导师,身高很高&戴眼镜的男老师露出微笑向大家打招呼。「值日生……还没决定怎么轮吧?我想想,那就麻烦座号十五号的人吧。」
「请问是男生还是女生?」学级贵族高桥如此询问。
「啊、唔~嗯,那就麻烦女生吧。」
十五号。名为樋野的女生轻盈站了起来,然后很快就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樋野同学,你怎么了?」
「……血……不够……而且……现在是白天……」
她痛苦地喘著气,把额头抵在桌边并且全身颤抖。导师朝她走了过去。
「要去保健室吗?」
「呜呜……明明只要有……就没问题了……」
樋野轻声说著。我听到她说「明明只要有O。」填人O的文字,应该会是——
我摇了摇头。与我无关。她是外人。我们并不是朋友,我也没有和她交谈过。
「去保健室吧,我们的保健室有一位养护的女神。」
导师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带著依然继续喃喃自语的樋野离开了。
托福距离正式上课还有挺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我心不在焉观察著教室。座位的排列方式是六X六,我的座号是十二号,所以是男生第二排的最后一个位子。特等席。
目光首先栘向的地方,是越过一排女生座位的左前方,两名学级贵族加上平凡人中村组成黑白棋的那一区。高桥与副官山本,若无其事隔著中村开始聊天。
中村似乎没有加入两人的话题,看起来似乎坐立不安的样子。虽然并不是没有稍微同情他,不过这就是贵族大人会做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死心了。
高桥裕太。存在感很强的他有著开朗的个性,这是令人开心的误算。
至於他的搭档山本,无论谁都感觉得到他散发著些许不良少年的气场。精心设计的发型,每天都不一样的饰品,即使是有点土里土气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都变得很有型。他充满硬汉的风格,是与高桥相互对照的黑暗存在。要是他们两人都位於黑暗面,这个班级肯定会出现霸凌事件吧。由於高桥对二军以下的男生也表现出友善的态度,因此山本也不得不安分下来。
说到三名女生这一边,女王大岛弓菜完全就是凌虐属性。两名配角虽然看起来是和平份子,不过女生的心态实在难以捉摸。以我个人的立场,我只希望子鸠同学的治疗效果可以遍及全世界的人类。
不过像是贵族或二军或底层居民之类的说法,不只是听起来很卑微,也是一种令人排斥的形容方式呢。然而这种看不见的分类确实存在著,身为当事人也只能默默接受。
顺带一提,子鸠同学坐在我左边那一排从前面数起来第三个位子。
她从书包拿出了一本小说阅读。她会看哪种类型的书呢?感觉心跳微微加速的我,试著将目光停留在小说的封面。
我整个向后仰了。
填满封面的图样,如果以原创的形容词来表现的话就是「很动漫」的美少女插图。书名是「灼眼的」——
我趴到桌上了。
在内心肆虐的复杂情绪,我实在无法好好加以整顿。现在的我甚至无法正视这一类的内容。我的精神层面处於垂头丧气的状况。
我转头将目光从子鸠同学身上栘开,眺望著她身后第二个座位。
空位。那个位子在这个星期之间一直没有人坐。
目前无论是何种疑问,只要能让我不去想刚才的事情,我就会感激不尽了。虽然这么说,对於这名一直缺席的女学生,我能够抱持的疑问也不多。唯一的疑问缓缓占据我的整个内心。
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来上学?
在今天的课程结束,正与同伴们讨论要不要去玩的时候,得到墙头草这个异名(在我的心中)的齐藤满不在乎地走了过来(川合露出厌恶的表情)做出这样的提议。
「我们去逛街看看饰品吧!」
由於对这方面不熟,所以我观察著其他两人的反应,不过他们两位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们三人的经验值似乎都不高。齐藤以高姿态的语气如此补充:
「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们,我对这方面很熟的。」
虽然这番话听在我耳里并不顺耳,但是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并不会带来任何助益。现在是很重要的高一第一学期,这个时候应该要顺应时势才对。
「好啊,要教我们喔。」
我如此回答之后,齐藤像是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只有男生也挺单调的。要不要也问女生看看?」
「我们还没有跟哪个女生很熟就是了。」川合以不太高兴的语气说著。就像是以这句话打开开关,齐藤朝著整间教室喊道:
「我们要去逛街看饰品,有哪位女生想一起去吗~!」
正在准备回家的女生们同时看向齐藤。
他还真有胆。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想。就算我做出同样的事情,应该也会尴尬得惹来众人的白眼吧。即使如此,我今后还是必须锻链自己对齐藤的忍耐度才行。或许他是贵重的人材。
好啦,至於女生们的反应则是……
「……哎、哎呀?没人吗?」
亲切地自愿报名的上道女生,连一个都没有。
从开学至今我就一直在想,这个班级的怪胎很多。虽然每班都会有几个不交朋友不与他人交谈的独行侠,不过在我们班上,这种人包括男女合计共有十五人。这种分配再怎么想也太奇怪了。这一类的学生明明应该要打散到每一班才对,校方却完全不懂这个道理。
「再度募集~!现在参加的人,可以在餐厅享受饮料喝到饱的招待喔!」
齐藤把死马当活马医,女生们则是继续把他当成空气。她们的这种反应与单纯的冷漠有著完全不同的性质,齐藤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好冷。去这段空白的时间令我难受。这样下去我们将会变成一群小丑。我开始想逃走了。孤立女生们的视线,就像是日本鬼片里的女鬼一样。
女王蜂大岛弓菜正在窗边哈哈大笑。子鸠同学以及另一个女生也在。无论怎么想,她所嘲笑的对象都是我们。好丢脸。
「……没人吗?该怎么办呢~……」
「不然由我来邀请看看吧。既然机会难得,我要挑战高不可攀的她。」
在宛如身处南极大陆的寒流之中,川合的情绪不知为何有些亢奋。看来他被齐藤英雄式的行动鼓舞了。他朝著窗边走去。这个家伙难道……?
不好的预感贯穿脊髓。川合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大岛弓菜同学,接下来和我们一起去玩吧!以上!请多指教!」
亢奋的情绪与白费力气的举动,联合演出了恶梦般的场面。居然对同班的女同学低下头想要握手,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啊?十六岁的川合修太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果把这幅光景画成一幅绘画,肯定会打上这样的标题。
大岛放声大笑。
「好,通杀。」正如预料。要活得平凡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稍微得寸进尺就会被庄家通杀了。
「跟你们去玩?你是开玩笑吧?你每天早上真的有照镜子吗?」
大岛笑完之后用来回绝邀请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根贯穿头顶的冰柱。聆听著这番话的我,是四人组之中最早露出恍神表情的人。
我曾经过著丑态百出的人生。至今也依然如此。
「啊~啊,没想到结果就只有我们四个男的……」
「真要追根究柢的话,应该是因为你吧?」
齐藤的这声叹息,使得身边环绕著负面气场的川合毫不留情加以吐嘈。
「什么嘛,你们还不是只有当观众,居然还对女王进行特攻,太夸张了吧?」
结果,我们四个大男生跑出来玩了。败战的气氛至今仍未散去。发明玉石俱焚这句成语的家伙给我出来一下,我想用现代的观点做个批判。
「哎,算啦,等下一次吧。」
我可不想让那种事情再度上演。所以我决定采取预防措施。
「但我觉得要在我们班上找人很难吧?何况可爱的女生都已经去别组了。」
「可爱的只有高桥那边的女生吧?」这家伙的说法真毒。
「不然要去路上搭讪吗?办得到吗?」
众人的叹息重合在一起。
搭电车前往下一站,就会来到颇为繁华的市区。目的地是只有齐藤知道的饰品店。即使颜面尽失,只有这个约定依然存在著。我就算听到饰品两个字也没什么概念。要是被带到像是银座会开的高档珠宝店怎么办?我开始感到不安。
「到啰,就是这里。」
我们在一间路边摊前面停下脚步。
高度及腰的台子上,微微闪耀光辉的银色小饰品,像是星空一样陈列在上面。项链、手环、戒指。虽然不多,但也有皮制的工艺品。应该是店长的高瘦男性,正坐在旁边的折叠椅看著杂志。和风刺绣的长袖T恤加上窄管的牛仔裤,配上一顶颇为正式的黑色帽子之后,居然合适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哇,原来饰品也可以别在帽子上啊。
「久米先生~!」
齐藤这么一喊,店长就抬起头来。
「欢迎光临,呃~……你是……?」
齐藤又被忘记了。
「很过分耶~我是齐藤啦!」他的笑容抽搐了。
「啊啊,齐藤同学是吧。齐藤同学……抱歉抱歉。」
「这些人是我的同学,他们想要看看久米先生的饰品,所以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我们一起被如此介绍了。
「欢迎光临,慢慢逛吧……不过这里没有可以逛的空间就是了,总之请各位慢慢看吧。」
久米先生有些腼腆地微微低下头。年纪大概是二十岁左右吧,虽然不足绝世的美男子,却有著迷人的一面,我觉得他有一张平易近人的脸蛋。他拥有很不错的气场。
我们默默弯下腰,让视线落在台子上。原本以为大概都是骷髅戒指或十字架或天使翅膀项链之类的东西,不过这种花俏的饰品只占了一部分,大多是简单却很有特色的作品,而且价格也没有高到夸张的程度。即使没有自信可以搭配得很好看,我也不禁看得出神。
「这些是久米先生自己加工的吗?」我这么询问。
「嗯,没错。啊、不过这边是我帮朋友卖的。」
他指著骷髅戒指与染血十字架项链所在的一角。
「啊啊,果然。我就觉得这边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啊哈哈,说得也是。我们的作风不一样。」
「我没有戴过这一类的东西……所以不知道要怎么挑。」
「嗯~在学校的话就没什么机会派上用场了。不过这种的怎么样?」他指著吊饰区。「这种就行吧?手机用的。然后这边是手表,不过表的部分是廉价品就是了。」
这两件饰品令我颇为心动。尤其是那支手表。像是与手环融合在一起的细长手表,我看一眼就喜欢上了。朝著标价一看,并不是我买不起的价钱。
结果只有我买下那支手表,然后大家就离开那间路边摊了。原本想说今天一整天过得挺惨的,不过出乎预料买到一个好东西,使得我的心情也顺利恢复。我这个人真好打发。
「这么说来……」在大众餐厅的沙发上,齐藤像是融化的雪人一样靠过来换了一个话题。「说到女生,有一个至今都没见过耶?」
「啊啊,你是说佐藤吧?」
「有,我在这里。」我的这个幽默颇受好评。旁边的川合亲密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是你,是你左前方的那个佐藤啦。那位佐藤小姐。」
女生的佐藤至今从来没有来过学校。没人知道她的长相。
「搞不好是个超级美少女。」齐藤这么说。
「不可能啦,猪头!」「去死吧!」被众人一起击溃了。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一个礼拜没来上学,那么她就再也不会来了。不是悄悄退学,就是会转学到其他学校。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这没什么奸稀奇的,光是思考原因就是一件白费工夫的事情。十几岁青少年的内心,随时可能会产生任何变化。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回事。
回家之后,母亲马上出来迎接我。
「我回来了。」
「回、回来啦。学校怎么样?」
「没问题啊。我刚才跟朋友去玩,还买了便宜的手表。」
母亲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这样啊,太好了,这样很好。这是一件好事。」
「嗯,抱歉。」
「没关系的,不用道歉。钱够用吗?」母亲取出钱包。
「没问题。除了每个月的零用钱之外,我不会另外拿钱的。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我摇了摇手。最近明显变得很少花钱了。余额还很充足。
「有烦恼的话要找我们商量喔。」
「我知道。」
我像是要撇开话题似地朝著二楼的房间前进。这次轮到老姊从深处的房间探出头来。
「……回来啦。」
「我、我回来了。」
我至今和老姊讲话还是会紧张。
「……学校。」
「咦?」
「……怎么样?」
「嗯,总之,我觉得算是挺顺利的。应该吧……」
「……这样啊,嗯,既然这样……就奸。」
老姊的脸就像是粗制滥造的皮影戏一样缩了回去。尴尬的家族。变成这样的原因都在我身上,所以我没办法抱怨。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我终於可以放松了。
换上便服之后,我开始审视刚才买回来的东西。打开特制的布袋一看,里头放著以硬质塑胶袋包装的手表,以及一张代替留言卡的名片。
喜悦的心情涌上心头。包装与名片我都不想扔掉。
我试著戴上手表。小小的表面绑在成束的细皮带之间。这种类型的东西是我至今没有买过的。就像这样一步步切换心情就行了。无论是家族,或是自己。
用过晚餐之后,我念书念到了九点。
依照经验,让自己最轻松的念书诀窍,有八成是在上课的时候必须超专注听讲,剩下的两成则是要在当天复习。只要做得到这两点就不用在考前紧张了。相对的,要是在上课的时候漫不经心,考前用功的时候就会背负著庞大的债务。也就是要还债。
完成各个科目,正要复习最后的数学时,我紧绷的精神被切断了。
「呃、糟透了。」
我把课本忘在学校了。
而且明天要交一份数学作业,所以今天一定得用到课本。虽然唯一的方法就只有去学校拿,但我不认为学校在这个时间还开著。然而我想要避免在第一周就没有交作业的这种结果。经过烦恼之后,我决定还是去学校看看,真的没办法的话再回来就奸。
「……去试试看吧。」
或许是因为买到好东西,使得心情变得亢奋吧。
还奸高中位於骑脚踏车就能到的地方。
现在大概是十点吧。教职员室与办公室都已经熄灯,夜晚的学校鸦雀无声。即使如此肯定还有警卫,所以不能大意。
我在校区外面距离比较远的地方停好脚踏车,然后徒步前往校舍。我一边注意是否有人目击,一边翻越比较低的围栏。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忽然间,一股恐怖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现在的这种举动,该不会是一种犯罪行为吧?冷静想想真的很像是犯罪行为。
退学……即使不会到这种程度,不过要是被发现的话,或许会受到停学之类的处分吧?
不会的。我以这三个字帮自己提振精神。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能回去。何况我知道潜入校舍的路径。一楼男厕对外窗的窗框受损得很严重,只要把整面窗子往上抬就可以很快拆掉。我在之前打扫厕所的时候早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朝著目标地点移动过去一看,窗户已经被拆掉了。
「怎么回事?」
大概是是今天打扫的时候拆下来放到忘了吧,窗户玻璃就这么靠墙放在脚边的位置。
「总之不管了……好。」
从男厕溜进校舍之后,犯罪色彩终於变得浓厚了。悄悄探头看向走廊的瞬间,身体就承受到一股寒冷的感觉。我第一次看到无人建筑物在夜晚才会露出的真面目。眼前是一片与白天不同,宛如另一个世界的空间。
「光是没有人就会差这么多吗……」
很阴暗。虽然星光从窗户洒入,然而视线实在没办法通往走廊的另一头。虽然这么说,不过只要打开手电个前进,似乎马上就会被警卫发现。我把手放在墙上摸索著朝教室前进。一年级的教室在三楼。二年级在二楼,三年级在一楼。明明只是以平常的走路方式前进,脚步声听在耳里却异常响亮。所以我的脚步自然变得像是在泥泞中行走般缓慢。
在阶梯的转角处转身走上二楼,然后踏上通往三楼的阶梯。
光是这样的冒险,就使我这个胆小鬼的心脏噗通噗通快转运作著。
太过紧张而犯错的话实在很蠢,而且要是过於心急可能会减寿。所以我停下脚步做了奸几次的深呼吸。夜晚的冰冷空气,与白天有著不同的味道。
「……好。」
心跳也已经镇静到大约一点五倍的速度了。我再度踏出脚步,抬起头,望向三楼的阶梯转角处。然后我的心脏——停止了。
冰冷的月光,从阶梯转角处的气窗洒入。
虽然是因为窗户正对著月亮,不过要形成这种程度的逆光,绝对需要时间与角度的配合。也就是说我捕捉到了这偶然的一瞬间,然而问题并不只是如此而已。
夜晚的黑暗,露出不同样貌的学校,特别的时间与角度,三楼阶梯转角处的神秘性,自古以来就被认定拥有魔力的月光。在这些神秘的偶然集结的瞬间,超越人类认知的事物,或许就可以被允许存在吧。
阶梯转角处,站著一名蓝色的魔女——
我像是受到震撼一样伫立在原地。
我说不出话来。月光形成的众光灯斜射照亮的阶梯转角处,是一座炫惑的舞台。我则是从低了奸几段的位置呆呆眺望著。我能做的只有眺望。我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相对的,魔女并没有看向这里。从连帽长袍露出来的脸蛋,正笔直凝视著斜上方,也就是校舍三楼的黑暗。
奸美丽。
不是漂亮也不是可爱,美丽才是正确的形容词。
长得盖住脚边的蓝色长袍,像是染成深海的深蓝色布料之间,她端正又宛如吹弹可破的脸蛋被强烈凸显出来。将视线往下移动,可以看见她的胸前也有一个闪耀著银饰光泽的圆形别针。从袖口微微露出的手指,将充满机械感而且很长的一把拐杖固定在胸前。
将月光结晶化之后打造出来的身体,被夜晚的深蓝包覆著。她宛如是从浓雾中的幻想王国溜出来的存在。
我的旧伤隐隐作痛,呐喊著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矗立在眼前气势凌人的每个细节制服了一切。
遇见这种程度的对手,我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对应。
反过来说,要是对方发现我的存在,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1她展开攻击→我逃走→之后厘清是误会,和解之后开始并肩作战,并且相恋。
2「快逃!」她与前来袭击的怪物交战→我被保护→我以机智击退怪物,之后相恋,
3她吻我→吻是翻译魔术→魔女住进我家,并且发生战斗事件,之后相恋。
4她倒地→我带回家里照顾→魔女住进我家,并且发生战斗事件,之后相恋。
嗯,第四种的流程跟第三种挺类似的。以公式剧情来说,乾脆进入被杀掉一次的局面再以超魔法复活算了,不过我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这就是目前最热门的……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总之,我咽了一口口水,谨慎挑选话语之后开了口。
「请、请问……?」
少女的目光缓缓向下,并且看著我。
正如预料,魔女有著一双冰冷的眼睛。清澈的视线像是辐射一样穿过我的身体而去。她的眼神宛如并不是在看我,只是在分析我这具肉体的情报。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动著乾涸的舌头,奸不容易提出这个询问。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凝视著我。
在紧张感终於绷紧到极限的时候,拐杖怱然发出像是电子合成的声音。宛如可以当成钝器的坚硬前端,一种像是LED的光芒在瞬间闪烁。虽然搞不太懂,不过好惊人。
少女再度让视线栘回三楼。
「…………来了。」
「咦?什么东西?」
即使感到困惑,我的心中却出现前所未有的亢奋感。
(图023)
原来如此,来了吗。原来是选项2。所以我该怎么做?
因为迟疑而没能走上楼梯转角处的我,转头沿著魔女视线的方向看向三楼。某种白色的模糊物体以不规则的方式摇曳著。
「怎么回事?」
看起来像是一团雾,但我无法确认。那种东西像是在寻找猎物一样以自己的意志蠢动著。灵体?怎么可能。我的心脏再度跳得好快。
『搜寻者,确认结束。比对结果,一致程度为99.8%。看来有受到现象界的影响而畸化,不过可以认定是情报体。今后该情报体将登录为综合型情报体∑01145782-227-456897。』
第三者的声音低沉响起。我吓了一跳。那是与魔女的声音不同,年长男性的声音。
「……刚才那是谁?他在哪里?」
这里除了魔女和我以外没有其他人。只有这个声音继续响起。
『物理干涉LV3。全权拥有者要求搜寻者进行即时处置。』
「……收到。进行即时处置。」
魔女举起机械拐杖。
「处置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做?要打?要战斗吗?现在是要战斗吗?」
「…………」
被无视了。
「你的……魔术是……那个,怎么回事?」
我想要问什么?切换成慌张模式的我,说出这种意义不明的话语。
「费勒。魔力领域驱动装置准备完成。」
机械拐杖像是在回应一样让光源闪烁。这把拐杖叫做费勒?
搞不懂。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即使这么说,我并没有理解到自己应该怎么做,所以我就这么继续让双脚钉在阶梯上旁观。
相对的,魔女则是迅速展开行动。
她从阶梯转角处快步往上跑了几阶,朝著在三楼走廊蠢动的灵体(神秘的声音将其称为情报体)伸出拐杖。
「原来如此!」我在下一秒钟就理解了。
她想从拐杖前端射出威力强大的魔法弹。她摆出了那样的姿势。她是魔炮少女。
我连忙冲到阶梯转角处告诉魔女一件事,我觉得自己非得这么做不可。
「唔、喂!要是在这里射出那种东西……!」
学校会被破坏的。然而——在我的内心某处,存在著一个期待能看到非日常光景的自己。
「你有听到吗,魔女小姐!」
「……想保命就退后吧,现象界人。」
这是魔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现象界人?」
「没有任何防卫机制的现象界人,无法抵御情报体的强制千涉。」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其实我大致能理解这番话的含意。不过太早理解也不太好,所以我假装露出困惑的样子。
「本咒术攻击是利用相位偏差的渗透效果,将热量用在情报变换的处理程序。对物理层面的影响为零。」
机械拐杖发出哔哔的电子音。大概是充电完成的讯号吧。
她调整拐杖的角度,瞄准漂浮在空中的烟雾中心。
「攻击开始——」
我连忙以双手保护脸部。预期会有的冲击并没有袭击过来。我原本以为会产生火焰,或是会释放出冲击波,不然至少也会发出强光。
没有造成物理层面的影响。正如这句话所说的,没有发生任何肉眼看得见的事情。
烟雾依然很有活力不规则地摇曳著。
「喂……结束了吗?不过奸像还在耶……那个叫做情报体的东西。」
「作战失败。」她若无其事说著。
「你说什么?」
『搜寻者,综厶口型情报体∑01145782—227—4567897被认定处於异变状态。进行咒术攻击的同时,物理千涉强度已增幅至LV7。全权拥有者建议立即撤退。』
一样的低沉声音,却说出一件颇为危险的事情。
「唔、喂,那个声音说要撤退耶?现在的状况不太妙吗?」
魔女转过身来正面看著我。
「那边的现象界人,请你同行。」
「就算要我跟你走,但我有事……没办法,我知道了。」
「……往这里。」
魔女抓住我的手,然后拉著我往楼下走。回到二楼,并且朝著一楼——
「停步,现象界人。」
「我的名字叫做佐藤一郎……」
我马上将嘴巴紧闭。一楼的方向有另一团烟雾——情报体逼近而来。
「那就往这里。」
魔女拉著我逃到二楼的走廊。阶梯位於校舍的两侧,所以可以从另一边逃离。两人就这么跑了一阵子。那些烟雾似乎没有追过来。魔女停下脚步了。以全速冲刺来说,这条走廊梢嫌长了一点。魔女让身体靠在拐杖上调整著呼吸。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使得她给人颇为稚嫩的印象。
「差不多该移动了,务必跟上。」
这次是以步行的方式移动。
「那个……如果被那个情报体抓到的话,会怎么样?」
「失去原本的外型与性质。」
「那、那不就是……」
不就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意思吗?看来刚才的状况相当不妙。
「居然把我卷入这么天大的事情!这时候我应该这样生气对吧?」
「这种事情与搜寻者无关。是你危机处理的能力不足,以及没能预料到自己的命运。」
「谁预料得到夜晚的学校里会有魔女啊?何况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以沉默作为回答。
「一般来说,夜晚的学校里只会有警卫吧?」
这样的思考逻辑,使我察觉到一件事情。
「话说,你不怕学校有安装防盗感应装置之类的东西吗?」
这里即使有安装监视器之类的机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要是普通人目睹这种不属於日常的光景……事件将会一口气进入最高潮……不对,将会引发一场大骚动吧。
「正面玄关暨一楼对外窗都有架设感应器。除此之外,某些重要区域也确认安装了感应器之类的仪器。」
「一楼……?我刚才是从一楼的男厕进来的耶?」
现实的危机使我感到一阵凉意。
「可以放心。」魔女不以为意。「搜寻者也一样。」
「原来你就是拆掉窗户的家伙!」
「所以保全系统没有启动。」
「这是什么意思?」
「这栋建筑物的电子保全系统都在掌握之中。正因如此,现象界人的存在才没有被感应器捕捉。」
「所谓的掌握是怎么做到的?」
她微微举起机械拐杖。
「以咒术。」
所以是机械与咒术的结合。
「纯机械的原始感应器,要掌握也是易如反掌。」
「……虽然我可以接受这种说法……不过这种事情讲给其他人听应该不管用吧?」
正因为是我,这种说法才会被接受的。
「并不会被其他的现象界人发现。何况这个现象界别说是魔力结合器,连魔力本身都不存在,所以任何人都无法以肉眼看见搜寻者。」
「可是我看得到耶?我看得见你。」
魔女将脸凑了过来。
美丽得宛如玻璃工艺品的脸蛋,有种打造得过於完美的感觉,所以她面无表情接近过来的时候很有魄力。
「怎、怎么了?」
「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眼睛怎么了?你想说我的眼睛是魔眼吗?」
「…………」魔女大约静止了两秒。「你为什么知道魔眼的事情?」
「不,我只是随口说说……传承里不就有提到魔眼这种东西吗?」
「解释得通了。听说现象界也曾经存在著魔术。搜寻者将会把现象界人A认定为魔眼拥有者。」
被如此认定了。听起来就像是自己被当成与一般人不同的特别人选,所以我很开心。
「你要这么认定是无所谓啦……不过我有一个叫做佐藤一郎的名字。不要用什么现象界人称呼我啦,会让我感到不舒服。」
「知道了,接下来将现象界人A称为佐藤一郎。」
「……叫我佐藤或是一郎就可以了。」
「一郎。」
「唔、嗯。」
她忽然叫我一郎,使得我心脏跳得好快。女生直呼自己名字的感觉……真棒……
「一郎,接下来要下楼从一楼的男生厕所逃离。可以吗?」
「是可以啦……啊、不过我是来拿课本的。」
「课本与生命,你可以选择哪一种比较重要。」
「……不,当然是生命吧?」
「那就跟来吧。」
魔女快步走下阶梯。
不过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看她拐杖与衣服的真实度,就知道她不是在自我陶醉。没有人会大费周章设计出如此真实的恶作剧。这不是假的。既然是真的,就代表——
「那个……你真的是异世界的人吧?」
「无可奉告。」
说得也是。她至今都是暗中行动的。
「那么,我是因为你刚才的行动而得救的吧?」
「……基於义务,必须在可能的范围之内保护现象界人免於受害。」
「这样啊。无论如何都感谢你的搭救。请让我说声谢谢。」
「无妨。以结果来说遇见了魔眼拥有者,这是有益的现象。要是能得到助力,搜索龙端子的任务也会变得容易。」
「又出现一个夸张的专有名词了。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搜寻者,全权拥有者提出警告。对现象界人泄漏情报将会受到处分。』
无形中年绅士的声音再度响起。
「哇、又是这个声音!」
「向全权拥有者提出解释。该现象界人属於重要因子的可能性很高。为了调查并确认本案,在此提出特例调查的申请。」
『不于认可,搜寻者独自就能完成本次的探索任务。』
「刚才的情报体能将这边的攻击无效化,在厘清个中原因之前,可以暂时认定状况出现了变化。考量到必须处理各种异状,得到魔眼拥有者的协助,将会稳定维持作战的成功率。」
出现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全权拥有者基於临时处置,承认搜寻者对现象界进行的干涉行为。不过干涉程度只限於LV3以内。』
「知道了。」神秘的对话就此结束。
「我一直在想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是那个吗?」
我看向魔女的胸前。
穿在长袍内侧的,同样是一件风格过於独创的衣服。从脖子上垂到衣服胸前的,是一条拥有大型银色徽章的项链。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是<全权拥有者裁决装置>。为了让搜寻者能够单独执行任务,由<中央集积机关>赋予执行作战所需的所有权限,拥有人工智能的机关复制品。」
「嗯~~类似拥有人工智慧的上司是吧?」
在如此闲聊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男厕。
「搜寻者要求一郎停止动作。」魔女以严肃的表情指著厕所。「窗户被装回去了。」
我也探头朝厕所看去。窗户被牢牢安装上去了。
「可是我进来的时候,窗户没有被装上耶?」
换句话说,是警卫装上去的?
才这么心想,男厕隔间就走出一名正在系腰带的警卫。
「嗯?是、是谁!有小偷吗!」
警卫将手电筒照了过来。
魔女的行动很迅速。她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个小型的球状物体并扔进室内。球状物体喷出大量的烟雾。是烟雾弹。
「怎么回事!可恶!」
室内眨眼之间就变得烟雾弥漫。因为是密闭空间所以效果极佳。一关上厕所的门,魔女就拉著我的手开始跑。火灾感应器响起刺耳的声音,事情终於闹大了。
「糟糕,那是警卫!」
「一楼很危险,建议从二楼逃离。」
「为什么是二楼?」
「二楼没有任何的警备机械,可以轻易逃离。」
是这样的吗?不过既然魔女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我所在意的,是警卫会不会遇到刚才的怪物而发生悲剧。我对魔女提出这个疑问之后,她以「警卫与生命,你可以选择哪一种比较重要。一道番话回答我。
那还用说吗,我毕竟是个普通人。
抱歉了,警卫。
从二楼逃离的计画马上以失败收场。
「对喔,我们学校的教室……都有上锁。」
我们进不了教室。每间教室都牢牢上锁了。虽然也有去看过二楼的厕所,然而不知为何,这里的窗户构造与一楼不一样,小到没办法让人钻出去。
「居然有采取这种预防措施……!」
这是为了避免多愁善感的青少年会因为一念之差而从厕所的窗户跳楼自杀。虽然我觉得青少年们真的要死的话应该会从屋顶或教室跳下去,并不会选择这种似乎会在死后成为传说的厕所窗户跳楼,不过这真的是官方才会想到的点子。
「怎么办,魔女?」
肯定没时间了。一楼厕所的警卫马上就会追过来。只能选择逃到三楼或是移动到二楼走廊的另一头。然而那些怪物都还在。
「喂!你们就是小偷吧!」
在二楼走廊移动的选项消失了。因为从距离这里比较远的教室冲出了一名警卫,而且与刚才被烟雾弹牵制的警卫不是同一个人。遭遇敌人的机率太高了。
「是另一个警卫!等级奸像比刚才那个还高!」
「那边明明有怪物不是吗!」
「……门锁打开了。」魔女很冷静。
「啊?」
她指著刚才有警卫出现的那间教室。
「那间教室就进得去,应该也可以从那里逃离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那位名为警卫,宛如「停学」这两个字具象化形成的存在,正从那个方向接近过来就是了。
「搜寻者要求佐藤一郎提供支援。」
魔女将双手张开成为扇型。她就像是在表演杂耍似地,以指缝夹著八粒刚才的那种烟雾弹。我接过她其中一只手的四颗珠子。这是要我帮她的意思吧?她把打火机也递过来之后,我就这么依照她「点火」的命令点燃导火线,然后两人同时把烟雾弹扔向冲过来的警卫。
八倍的烟雾爆发性地充斥在整条走廊上。
红蓝黄这种原色系的烟雾混合在一起,使得视野完全被遮蔽。连那名被烟雾埋没的警卫都看不见了。
机械拐杖发出哔的电子音。
「确认对方警卫无力化,开始移动。」
「知、知道了!」
我们朝著警卫所在的方向冲刺……换句话说就是钻进烟雾之中。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会做的行为。然而警报器的尖叫声与看似有毒的原色云朵与情报的怪物与警卫与蓝色魔女,使得我的理性早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即使我们已经钻出烟雾,警卫似乎也没有追过来。看来警卫甚至没有发现我们穿越他的身边。
一进入教室,魔女就马上打开窗户。
「已确保逃离路径,全员迅速准备下降。」
就算她说全员,其实也只有我一个人就是了。
「我说啊,以这种高度应该没办法用跳的吧?」
魔女面不改色从长袍里拉出一具绳梯。我佩服地说道:
「那是四次元长袍吧?什么东西都拿得出来。」
魔女以长袍的帽子将头完全盖住,并且微微点头一不意。
「……唔、嗯。」
首先由我带头爬下去。我第一次使用绳梯这种东西,而且摇晃的程度令我害怕,但还是有惊无险抵达了地面。魔女以毫不惊险的方式爬了下来,大概是用得很熟练吧。
「撤退吧。」
「梯子呢?」
「那是在这个世界调度的物品,所以直接遗弃。」
也是啦,毕竟警卫应该已经发现了。
两人来到校外之后,选择人比较少的巷子快步离开。
「一郎,往这里。」
我被拉著在暗处前进,来到应该在兴建的办公大楼工地,并且在随意堆放的建材后头,硬是挤进两人份的身体。
「在警卫撤退之前,暂时潜伏在这里。」
「啊、啊啊……」
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场所。由於站著会被发现,所以得把身体蹲下去,不过两人就这么完全紧贴在一起了。我的膝盖位於魔女的双腿之间,相对来说,她的脚也是推开我的双脚膝盖深深入侵,形成彼此的小腿抵住对方大腿内侧的姿势。
好尴尬。
魔女的体温隔著单薄的衣服传到我的小腿。关於目前我所碰触到的部位,我实在是没办法奸好思考。
「抱、抱歉。」
「谢罪的对象并不明确。」
「不……」
沉默降临了。感觉一分钟像是有一小时那么久。柔软又温热的轮廓抵在我的身上,从发梢飘来的芳香使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就是这样的一名异性。我的面前是异性。我正与异性紧贴在一起。紧贴。异性。异性。紧贴。我体认到自己的经验值有多么不足。
从目前的位置看不见学校的状况,似乎只能从周围的声音来猜测。在一片寂静的现在,意识无论如何都会集中在魔女的身上。
「这么说来……」我没有确认一件很基本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搜寻者。」
「那是名字?听起来像是代号就是了。」
「正确来说是属於<搜寻者>这个阶级的个体。本身是炭素型活动体,与<中央集积机关>连结。」
「炭素型……是人类的意思吧?」
「只是构造相同,但搜寻者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类。个体有赋予编号以方便进行辨识,这就是所谓的个体名称,但这是不可公开的机密事项。」
(图031)
「异世界的人类吗……」
我已经处於满心期待并且心跳加速的状况了。
「搜寻者是为了回收<龙端子>,而被送到这个世界的。」
「龙端子!」至今依然蛰伏在我体内的奇幻感应器出现强烈反应。「龙?」
「记录显示这个世界也曾经有龙的存在。不过依照观察,这样的存在目前已经灭绝。」
「是指恐龙吗?」
「与俗称的爬虫类不同,是拥有知性之高等次元存在的总称。虽然可以横跨次元适应任何的环境,但要是基於某种发生机率极低的原因而产生抗性,其存在就会萎缩并定型为物质。物质化的龙拥有近乎无限的能量与高度压缩的论理情报,只要进行特定的输入就能产生稳定的结果,被视为高度压缩的多功能元件而运作。」
「换句话说,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装置?」
「这样的理解甚为单纯,但以现象界人这种非论理的存在来说,这样的解释堪称妥皆田。」
「你是在找这种龙的尸体吧?」
「尸体这种理解并不恰当。产生抗性的机能对於炭素型活动体而言并不稀奇。即使是在现象界,部分生命也能切换成特定的机能或形态,以便长时间抵抗严苛的环境,等到环境得到改善之后再重新苏醒。因此以这种场合来说,应该解释成活动等级极度低落——」
「啊啊、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的解释不够完善,这方面就请你忍著点吧。」
「现象界人的思考受到非论理的倾向所支配,这是早已认定的事实。搜寻者对於一郎不适当的理解并没有进行提出异议的实际行动,不过请说明究竟是基於什么原因使你感觉需要提出容忍的要求。」
「啊、没啦,没关系的,不用在意。这是我用词上的问题。」
被那双近乎是球形的大眼睛凝视,使得我一直处於忐忑不安的状态。
「讲话的时候请你节录重点,配合现象界人使用模拟两可的表达方式吧。」
「收到。今后会抽出议题的主旨,尝试以最适合现象界人的话语进行对话。」
「那就谢了。」
真是的,我居然认识了这么奇特的女生。
「那么我要怎么称呼你?就算是昵称也可以的。」
「与<中央集积机关>连结的炭素型活动体不需要昵称。」
「不过我需要,有吗?」
魔女凝视著我。
「……完全没有。搜寻者欠缺抽象化的能力,无法主动提供昵称。」
「那就由我来取吧。」
我想想,既然是蓝色的魔女……叫做<苍魔>怎么样?念起来就像是苏摩。所谓的苏摩是印度神话里头著名的灵药——
「等等,这是小朋友才会取的名字吧!」
「怎么了,一郎?思考机能失调?」
「没啦,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死小孩的味道……」
魔女把鼻子凑到我的脖子旁边发出吸气声。
「但一郎没有味道,这是可以断定的。」
「:::」
我大约僵硬了三秒。
「并、并不是实际上有味道,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厌恶……」
「搜寻者无法理解这种极度模糊的表达方式。」
我则是比较无法理解你居然会去闻一个身体紧贴的异性身上有什么味道。
「关於昵称,简单叫你小寻怎么样?搜寻者的寻。」
由於想得太深入似乎会永远没有结果,所以我决定以随手可得的题材做结论。
「无所谓。使用绰号的只有一郎而已。」
「听你这么说就觉得挺落寞的……不过,总之就用小寻吧。」
「收到。已经将小寻登录为简易识别名称了。」
之后经过了一段无言的时间。在屁股差不多开始痛起来的时候,魔女怱然打算起身。
「……呀!」
她发出颇为可爱的尖叫声扑在我身上。似乎是衣服哪里勾到了。
「没事吧?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没关系的。」
「……以接纳这个提议的方向采取行动。」
小寻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膀,将重量施加在我的肩上。光是如此就能让我稍微沉浸在开心的情绪里。我是个单纯的男生。
「差不多该移动了。一郎,解除待命模式。」
「我并没有进入什么待命模式……」
周围鸦雀无声。学校那边也没有传来什么喧嚣声。
警卫发现入侵者,而且还被烟雾弹攻击,应该有成为相当规模的骚动。然而四周却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两人随意来到了路边。路上没有行人。
「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这里解散。」
「咦?可是我……不是什么东西的拥有者吗?」
「刚才只是全权拥有者为了避免作战行动的成功率下降,才会将佐藤一郎的人身安全暂时纳入管辖。」
「这样啊。」
「已经没这个必要了。一郎可以回到现象界的生活了。」
「……这样啊。」
说我没有失望是骗人的。心情被强制冷却的感觉,很难受。
小寻没有道别就转过身去。看到她娇小背影的瞬间,我心想,我必须要保护她。
「啊、我要帮忙。」
逐渐离去的脚步停下来了。
「我也拥有某种能力对吧?那就表示我帮得上忙了。」
「你肯定有看见搜寻龙端子的任务伴随著危险。这种判断极为草率。」
「这我知道……可是我……」原本应该已经封印的心情蠢蠢欲动。「你所说的现象界的生活,其实我无法认同。」
「生命活动需要得到认同的这种说法并不存在。」
「也可以改成现实这两个字。」
「现实。与虚构相对的词。一郎对虚构或幻想有所期望?」
话语化为刀刃刺进胸口。不过对方肯定不是故意的。
「并、并不是这么回事就是了。我在想,所谓的现实应该是可以更加自由定义的东西。所以即使看到你这样的存在,我也能够没那么大惊小怪,也能够接纳你的存在。」
「接纳。一郎接纳了搜寻者的存在?」
「是啊。你没有拒绝吧?毕竟你救了我,还说我拥有力量,还有、还有……」
我想要尽可能提出理由,然而无法达到滔滔不绝的程度。我只能说出最让我难为情的理由。
「……如果存在著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我就想要见识看看。如果存在著能令人满心期待的非日常现象……那我就想要见识看看。」
魔女以看不出感情的表情进行思考。
「不行吗?」
小寻默默转过身去,然后翻著衣袖跑走了。
至於我……甚至没办法去追她。我就这么双脚钉在原地,目送著蓝色的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最后任凭自己遭受庞大的虚脱感袭击。感觉像是还没尽力而为就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对自己感到丢脸的想法在心中化为芥蒂。
「……啧。」
我把双手插入外套口袋。我的左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拉出来一看,是小寻身上的那枚徽章。项链断了。
记得在堆放建材的地方,想要站起来的小寻被某种东西勾到而跌倒。
仔细一看,我外套上的纽扣被扯断缝线差点就掉了。项链的锁链挂在纽扣上。是当时掉进口袋的吗?
我凝视著手心的徽章。
在奸几层同心圆的内侧,镶嵌著一朵质感不同的蔷薇蓓蕾。
这叫做什么?对了,记得叫做全权拥有者。
魔女所需的东西,绝对不可以遗失的道具,非得要取回的贵重物品。我的内心处於欣喜若狂的状态,真令人无言以对。
世界并非无聊透顶。卡拉0K或帅气服饰或班上的阶级关系并非人生的一切。大人们不知道,小朋友们也差点要忘记的这种奇迹,其实是真正存在的。即使再怎么想要否定,这枚徽章也默默做出了裁定。没错,尼斯湖水怪并不是粗制滥造的恶作剧玩意,天竿鱼并不是苍蝇留在摄影机的残像,蒙古死亡蠕虫(目前最热门的未确认生物)今天也在戈壁沙漠大快朵颐。而且最重要的是——魔女是真实存在的。
我紧握徽章,拼命压抑著自己内心的喜悦。
早上的教室一如往常,被怠惰的空气所支配。
我松了口气。原本担心昨天和警卫周旋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物证,不过这个疑虑已经解除了。
「早安,齐藤同学!」
齐藤正坐在我的桌上与右边的女生聊天,我则是从后面抱持著「你要坐是无所谓,不过既然座位的主人来了就赶快给我离开」的亲密心情用力拍打他的背。
「好痛~佐藤……抱歉。」
齐藤缩起上半身离开我的桌子。旁边的女生(记得叫做尾崎)轻声笑了。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没啦,在聊昨天买东西买得很高兴的事情……」
「你不是失意得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人吗?」
「没啦,尾崎同学好像也有兴趣,所以想说改天要不要带她一起去。」
他坐在别人桌上搭讪的行径令人不敢领教。
「是可以啦,不过如果要带女生过去的话,记得要事先安排得好一点啦。昨天店老板不是差点忘记你是谁吗?当时害我们很丢脸耶?」
尾崎同学又笑了。
至於齐藤则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没啦,不是那样的。我跟店长真的是朋友啦。」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讲『没啦』这两个字。」
尾崎同学发出开心的笑声,齐藤则是哑口无言。
我将目光投向坐在自己位子心不在焉的川合与小林,向他们打声招呼。川合趁齐藤没看见的时候向我握住双拳伸出大拇指。建议:整一下齐藤。理由:行径有些得寸进尺。齐藤真可怜,我对他略感同情。
「……佐藤老哥,您真过分呢。」
居然加了昨天之前没有加过的敬称。真是个没胆的家伙。
齐藤就这么暂时不知所措好一阵子,最后朝著其他的小团体移动。
「佐藤同学,你买了什么?」
尾崎同学如此询问。我说声「这个」并且把手表伸给她看。
「啊~好漂亮呢。多少钱?」
我告诉她价钱。
「好便宜喔~或许不错。」
「店长人也很好喔。」
「是喔~我也想去~!」
在聊得正开心的时候。
「喔、佐藤同学,你买了手表啊?」
照例进行著问候之旅的子鸠同学,刚好在这时候加入话题。
「早安。这是我在昨天去的路边摊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早安~不错、不错。我觉得很不错。很轻便。对吧,尾崎同学?」
「嗯,我也这么认为。而且也很便宜。」
「唔哇,这价格很有良心耶~佐藤同学装备这个道具之后,外型点数肯定提升了2点喔~!」
「这、这个数值真是微妙。」我笑著如此回答。
「没那回事喔~我觉得2点很多喔。可以说是今年春天的必须品呢~!」
「必须口叩啊……」
其实真正的必须品是另一个。
我当然没有告诉子鸠同学,不过我有带在身上。那枚徽章。
能让我心情指数提升的稀有装备。虽然没有戴在身上,不过我藏在内袋里。以子鸠同学的说法就是精神点数提升了5点。
只要带著这个,或许总有一天可以再度见到那名魔女,并且进入非日常的世界。这样的愿望当然存在於我的内心。
顺带一提,自从来到我的手中之后,徽章就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那个是久米先生店里卖的东西吗?」
贵族高桥主动前来搭话。稀有事件发生了。
「嗯,我昨天和齐藤他们去了一趟。」
「是喔~齐藤同学这么快就介绍给朋友啊?」
「什么嘛,原来你才是情报的源头?」
「嗯,久米先生是我们学校美术社的毕业校友。我也是凑巧在路边摊认识他的。哇,这个不错耶,是之前没卖的商品吧?」
「不错吧~看起来很有品味。」子鸠同学频频点头。
「是那位久米先生推荐的。」
「嗯,佐藤同学买到好东西了。真好,久米先生那边很多商品都只有一件的。」
「不过如果不是只有一件,高桥反而会不太想买吧?不然流行起来的话……」
「确实没错。你很内行喔!」高桥笑颜逐开。
「啊?为什么?」
「这是男生的心态。不希望跟别人重复。」
「唔~?」
子鸠同学歪过脑袋之后,治愈的成分就从她的头顶散播到教室里,使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我的幸运提升了5点。
「话说,女生应该也有这种心态吧?」
「嗯,我觉得应该有吧。」
「唔~听不懂啦~!」
由於子鸠同学鼓起了脸颊,所以我苦笑著回答她。
「要是大家都佩戴相同的东西,就会很尴尬的意思。」
「啊啊,撞梗是吧~嗯嗯,确实会这样呢~!」
我觉得这跟撞梗有点不一样就是了……
「不过要是当成制式打扮,大家一起穿戴相同的配件应该很棒吧?我国中的时候是文艺社,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我一直有点想这么做呢~」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应该要发现才对。
「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难以加入这个话题吧,尾崎同学离席走出教室了。
刚才应该主动找她交谈才对,我做了一件错事。高桥以亲和的态度做出回应,不过他似乎没有感到罪恶感。顺带一提,子鸠同学也一样只是以软绵绵的动作挥手示意。
天生拥有良好人际关系的人,无法理解何谓无所适从的心情。啊啊,真的是贵族。
「佐藤同学,我们今天要去车站前面买东西,要不要一起去?」
「咦?」
这真的令我吓了一跳。对任何人都表达友善之意,出游的时候却只和自己人一起行动的高桥居然会主动邀约,代表他将来也有可能会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圈子。
天啊,居然被挖角了。
「啊~……我可以去吗?」
「可以啊,完全0K。」
「那么,我参加。」
「欢迎你,佐藤同学。我们是第一次一起出去玩耶~!」
「说、说得也是。」
怎么回事,这两天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感觉人生好像忽然变得有趣了起来。
「老师差不多快来了。等等把手机号码告诉我吧。」「先回去啰~!」
高桥与子鸠同学回座了。虽然还有几分钟才打钟,不过还没能摆脱新生心态的我们这一班,会把所有人就位待命这件事设为预设值。只有左前方佐藤小姐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明明导师还没来,教室却是鸦雀无声。这种气氛应该不用一个月就会消失吧。而且在气氛消失的时候,教室的人际相关图应该就会接近完成了。开学刚满一个礼拜就有机会被提拔进入一军的我非常幸运。从刚才的对话来推测,高桥似乎把我当成眼光很好而且很机灵的人。那么依照今后的状况,我或许可以挤掉齐藤进入候补名单。
有一股成就感。然而这里不会存在著最自然的我。虽然能和子鸠同学一起玩是很棒的事情,但是对於今后生活的不安,却成为我走上钩心斗角这条路的报应压在我的肩上。既然开始与一军有所往来,各方面不如他人的我就必须经常绷紧神经,川合与小林那边的人际关系也得小心处理,并不轻松。
啊啊,要是长得好看该有多好。不,更重要的应该是领袖气质。只要拥有能够吸引他人的气场,即使不用要心机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顺带一提,这里所谓的气场是英文的AURA,是一种从人体释放出来的灵气。这当然不是实际存在的东西,一般来说象徵著领袖风范或是自己让他人感觉到的气氛。虽然肉眼看不见,却是最能对众人造成影响的一种东西。
可能会成为班上领导人的家伙,就会释放出强烈的气场。高桥就是如此。
然而说到我至今见过拥有最强气场的人——我握住口袋里的徽章——昨晚的魔女首屈一指。那已经是不同的等级了。
好想再见她一面。这个愿望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我隐约有著这样的预感。
鸦雀无声的教室前门打开之后,蓝色长袍的魔女大步走了进来。如果我现在正在喝牛奶,牛奶肯定会以水平的轨道喷射出去吧。
没想到我许的愿,居然在一秒钟之后就实现了。
早上的教室居然有魔女闯入。
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哑口无言。
毫不夸张,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魔女身上。魔女对於朝向自己的视线丝毫不予理会,就只是瞪著眼睛环视室内。她的视线笔直锁定我了。
「等一下……」
我刚才许愿想要见她。徽章我也带来做纪念了。然而如今占据我意识的就只有危险讯号。
「佐藤一郎。正如资料所显示的,你果然隶属於这个小队。」
这次轮到我受到注视了。揭穿本名的游戏拉开序幕。心脏发出刺耳的声音用力跳动。
「不,我是……佐藤……没错啦……不过现在……我有点……搞不懂状况……」
我当场起立试著辩解,然而从我口中发出的却只有不成话语的呻吟声。
魔女接近过来了。我好想逃走。但我动不了。魔女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肯定没错,就是那名蓝色魔女。脑袋开始沸腾得令我晕眩。思绪无法整合。手臂以奇妙的方式晃动。我知道自己正反覆进行著尴尬而滑稽的动作,足以在行径可疑业界(没有这种地方)大放异彩。我的脸部轮廓似乎也变得软绵绵了,因为我没办法以自己的力量克制嘴唇不要微微颤抖。现在的我完全就是作画崩坏的动画。我就只是作画崩坏动画的化身。
「现在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打扮?」「她是谁?」「佐藤的朋友?」「女朋友?」「唔哇~好棒喔~~!好帅喔~!」「太夸张了吧~?」「角色扮演?」「搞笑?」
……交相穿梭的臆测之中,似乎混杂著子鸠同学天真无邪的声音。
然而,班上同学大致上都被吓到了。所谓的退避三舍。
为何?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脑袋一角轻声说著「是因为徽章」。魔女是来取回这个玩意的。那么只要还给她就可以恢复和平了。我马上付诸实行,将徽章塞到魔女怀里。
「是、是这个吗!」
然而魔女看了徽章一眼之后说道:
「……全权拥有者,佐藤一郎的调查结果是?」
那个神秘的声音响遍整间教室。
『调查结果,得知佐藤一郎拥有足够的资质可以成为适任者。』
教室再度鸦雀无声。只有一个声音输出「……刚才那是什么?」这种冰冷的反应。
危险讯号已经达到MAX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平凡生活将会瓦解。奸死不死偏偏在白天的时候跑来学校。为什么她不会找一个能够两人独处的时间呢?
即使是在夜晚校舍那么充满魅力的身影,在白天的学校也是令人不忍正视。原本被我视为不可思议的情景完全反转。班上同学们把小寻当成在进行角色扮演的女生,而我则是角色扮演女生的朋友。既然已经被卷入这种事件,我就无法摆脱相关的传闻了。
我察觉到了。我只剩下唯一一条生路。
是的,要是可以证明魔女是「真的」,要是可以提出全权保持者是异世界机械智能的例证,要是能够对情报体这种怪物的存在进行实证……
肯定就可以扭转乾坤。
「那个,各位请看这个!」
我将其高高举起,让整间教室都看得见。
「其实——」
用力夹著徽章的手指,按下上头像是按钮的东西。
「唔哇!」
徽章忽然开始在手中变形,使得我差点失手把它摔到地上。我抓住项链,随即徽章缓缓在空中转动。
在这个时候,徽章开始说话了。
『魔幻彩妆,盛装打扮——!』
响起了非常像是动画配音的呐喊。与原本低沉成年人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像。
镶嵌在中间的蔷薇完全绽放,里头一个闪闪发亮的半圆形部分被顶了出来。
哔啦哩啦哔啦哩啦~
响起一段令人感到无力的廉价合成音效。
『变换造型——晚宴模式——!』
随著这声口号,花的中心响起哔啦哩啦啦的声音发出七彩光芒。如果世界上存在著引导灵魂进入地狱的安魂曲,那么肯定是气势磅礴的古典乐。我原本对此深信不疑的这个想法,如今却被粉碎得灰飞烟灭。我的灵魂如今正随著这种完全是动画音效的哔啦哔啦声逐渐被拖进地狱。
造成骚动的声音过了一阵子之后停止了,徽章也恢复成原本的形状。后头标示著制作贩售这枚徽章的公司商标,上头写著『BANDAI』。
「这不是万代吗!」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一间超大型的玩具公司。我的死神居然是万代,这是一件惊人的事实。
「……那是礼拜天晚上八点半播放的少女动画,『礼服偶像优娜』里出现的魔法徽章……我小时候看过这部动画……佐藤原来是动画迷?」
某处的某人帮忙进行了多余的说明。而且还超详细的。
换句话说,既然这是玩具——
不就代表著,这是假的?
从哪里到哪里是假的?
我可没有乐观到认为只有徽章是假的。
应该是一切。包括魔女和异世界和怪物,全都是假的。
「完了。」
我的校园生活,我的高中出道,我的和平。一切都被粉碎了。我的校园生活理想图就像是被送进交叉型碎纸机一样,被粉碎到连最高明的跟踪狂都无法还原解读的程度了。
「在此将名为佐藤一郎的个体,设定为龙端子搜索任务的辅助者。网路的意识将传达给所有的活动体,所有活动体的意识将传播至单一网路。愿汝成为优秀的辅助工具。」
魔女像是要过海的摩西一样举起拐杖,并且高声做出这样的宣言。我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我的灵魂早就已经沉入黑暗之中。
之后听别人说,当时我似乎就这么站著昏迷了。
「啊哈哈,等等我啦,魔女小姐!」「一郎,我在这里~!」
我和蓝色的魔女,正手牵著手在晚上的学校(不知为何走廊变成了花田)躲避著警卫的追捕。宛如绘画的美丽邂逅,令人满心期待的冒险,突如其来的逃离过程……以及在隔天早上的教室里,进行著角色扮演的魔女破坏我日常生活的那段美好回忆!
「咿咿咿!」
无法承受这段恐怖的重现,使得我一边痉挛一边清醒了过来。在短暂的安心之后,悲伤的情绪很快就袭上心头。
「……呜呜……可恶…:可恶…:!」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因为感到丢脸而哭哭啼啼的。奸难为情,好丢脸。
在我藉由一股独特味道发现这里不是我家而是保健室之前,我持续哭了好一阵子。
「保健室……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梦吗?」
「不,是现实。」
位於床边一角的一对巨乳这么说著。
「真是奇特的现实啊。」
不,不对,说话的是这对巨乳的拥有者。
身穿白袍的女性。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吧。烫得轻飘飘的微卷短发染成漂亮的金黄色。代表著智慧道具的眼镜,不知为何给人一种调皮的印象。
「请问,您在做什么?」
「我在观察你的身体状况,因为我是保健老师。」
她跪在地上,像是把自己的胸部放上来一样靠在床边。
抱胸的双手形成一个只有下缘的边框,她的胸部则是突破边框而出。简直就像是浮雕。我敢断言这对伟大的胸部绝对不可能小於九十。近距离目睹所感到的冲击,已经几乎达到暴力的程度了。以外型的轮廓来看,感觉不出她有穿胸罩。虽然里面似乎有穿一件小可爱之类的衣服,然而强烈凸显出来的胸部,简直有一种要从挣脱束缚的气势,实在是令我不知所措。
「观察我?直到现在?」
「是啊,因为我很闲。我还有帮你擦口水。」
我连忙擦了擦嘴角。
「请认真工作啦。」
「所以我就是在工作啊,我在观察昏迷学生的身体状况。」
「原来……我昏倒了?」
总之,刚才的情景并不是梦。即使是我也大致已经理解了。
「我听说你是在教室昏倒的。后来你被抬到这里,现在大概是第五堂课的时间吧。他们说你并没有受伤,所以我就这么放著你安静休息了。要跟你的父母亲连络吗?」
「不,我身上并没有哪里会痛……第五堂课?」我也昏迷得太久了。
「该不会是昨晚通宵没睡吧?」
「啊、对喔……」
昨晚因为精神亢奋,所以一直没办法阖眼。
「既然能够自己起来,那可以稍微过来一下吗?」
保健老师在铁桌旁边叫我过去。
如果有学生被抬到这里,似乎要填写一些文件。
我说出自己的名字与班级,并且简单说明当时的状况。
关於魔女的部分我试著要打马虎眼,然而老师却紧咬著这个问题不放。
「……认识的小女生跑来拜访,然后你就受到打击而昏倒,这种过程我实在搞不懂呢。早上有其他学校的小女生跑来教室,确实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不过你为什么会昏倒?」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眼光很好而且很机灵的人,那我应该就可以顺利岔开话题吧,但我终究只是虚有其表。我想不出可以顺利瞒骗过去的方法,只好保留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全盘托出。
「嗯。换句话说,她就这么穿著角色扮演的衣服跑来了。」
「是的,要是被大家发现我认识这样的人……就会被当成是那个小女生的同类了上
我被老师的语气传染了。
「我懂我懂。目前是很重要的时期,所以行动的时候会想要尽量谨慎呢。」
「是的,就是这样。」
「唔~嗯,我知道了。这边会把事情处理得避免过度宣扬,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即使还在上课也没关系,直接来找我商量吧。」
在我道谢准备离开保健室的时候,桌上的印章盒被我制服的衣角勾住掉落地面。里头的东西因为盖子打开而掉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来捡。」
「麻烦你了。」
钻进桌子底下的时候,我斜眼看见了裙底风光。因为坐下来而变形的大腿内侧淫靡依偎在一起的秘密缝隙。哈●波●的秘密缝隙(这样会被告的)。为什么没穿丝袜?为什么没穿丝袜?这种感觉难道是恋爱?……怎么可能,就只是性欲罢了。看来我的神经出了很大的问题。
我斩断烦恼,专心寻找要找的东西。
「找到了。这是什么?」
「不能给你喔。」
「……我也一点都不想要。」
简单来说就是金属棒。大约是食指的尺寸。
虽然上头有雕刻图样,不过长年累月的磨损,使得图样已经模糊得看不出来了。
「那是许愿的道具。很有名喔,女生用的。是之前每天来保健室上课的学生给我的。」
「是喔。」
所谓的许愿也是咒术的一种,以这种方式推测的话就是一种祭器。而且是玩真的。
「那我回去了,至少要上第六堂课才行。」
第六堂课开始的钟声响了。
「呀哈哈,真是遗憾呢。」
旁观者的音调。我也失去回到教室的意愿了。
回到教室的时间变成了放学后。我在保健室用吃剩的便当打发时间。如今班会时间也已经结束,进入放学的时段了。
随著我接近教室,不安的心情也逐渐增加。
那一班将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评价?角色扮演的女生以及那段冲击戏码的上演,绝对不可能没有造成话题。
我下定决心之后试著走进教室。还留在教室的学生同时看向我。
有两人是从来没有交谈过的女生,此外大概还有六名男生。川合和小林也在,他们正在和三明治中村聊天。看向我的眼神似乎都想对我说些什么,然而实际上没有人过来对我说话。班上唯一的不良少年,则是独自以漠不关心的态度看著《少年Magazine》。
没看到高桥他们。考量到状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总之我想知道当时的后续进展。我一转身面对川合等人,他们就像是很尴尬地栘开目光,以像是不认识我的态度继续聊天。唔,刚才他们是不是有设下防护壁?
「真是的,中村你坐的位置太差了啦。」「没错没错,偶尔我还会笑出来呢。下次换座位的时候要好奸……」「真羡慕你们,像我都是隔著一个头……」
即使我就在旁边,他们也毫不在意把我当成空气继续聊天。从背脊扩散到全身的恶寒,使得我连指尖都微微麻痹。
肯定没错。他们三人正散发出「不要找我们讲话」的气场。
为什么?根本不用思考,理由当然就只有一个了。然而事件的元凶却不在现场,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犹豫的结果,我决定破釜沉舟向川合他们搭话看看。
「那个,你们知道早上的女生跑去——」
「佐藤,导师说你回来之后就去学生辅导室一趟。」
小林的回应可以用「闭门羹」这二个字来形容。我没办法把刚才那句话说完。
「为什么这么冷淡,我们是朋友吧?」我应该开口这么问吗?
答案是N0。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以刚才的状况,就可以充分理解到和睦相处的可能性是零。虽然立场变得摇摇欲坠使我感到绝望,不过要是在这种时候依然紧咬著他们不放,反而会让他们主动说出决定性的话语。
所谓决定性的话语,大致上都会一语成谶。学校就是这样的空间。所以能够打马虎眼的事情都要尽量打马虎眼。必须拥有解读现场空气的能力。
「知道了。谢啦~!」
迅速撤退。我好不容易成功维持住「虽然比以前来得疏远,至少会稍微交谈一两句话:这条战线。我好想哭。
完成回家准备正要走出教室的时候,我撞到一名班上的同学。
长长的直发保养得很好,身高也很高,是一名很不错的美男子。然而不知为何只有这个家伙穿著白色的学生服,所以我至今彻底避免和这个难以应付的同学对话。
「抱歉。」
原本想在道歉之后迅速离开,不过那个家伙难得主动搭话。
「佐藤一郎。」
「啊?」
「暴风雨要来啰。」
「……要下雨了吗?」
「哼哼哼,总有一天,你也会懂的。哼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走进教室。装模作样的态度。我的旧伤隐隐作痛。
所谓的学生辅导室,似乎是用来进行辅导或是商量秘密的房间。校内的辅导机制随时待命是我们学校的卖点之一,不过我从来没有使用过。
「我是佐藤,我来报到了。」
「我是天公,请进。」
天公。我们班导师的绰号。似乎不是我们这一届,而是上一届的学长们取的。原本似乎是因为他非常宠爱老婆,众人揶揄他们夫妻真的是天作之合,结果就从天作之合的老公简称为「天公」作为绰号了。
不过有人会自己把学生取的绰号拿来用吗?
「打扰了。」
想像里头就像是口供室的我,怀抱著忐忑的心情进入房间。
里头并没有冰冷的感觉。奸像很贵的地毯与绿色的窗帘,矮桌与沙发组,电视与影音机器,甚至还有咖啡机。令人不觉得像是校内会有的空间。
隔著桌子的另一头,天公大喇喇坐在三人座的沙发上。
「总之坐吧,不用那么拘谨没关系的。」
「谢谢。」我就这么听话坐下。
「刚才你好像一直昏迷不醒,身体还奸吧?」天公这么说著,并且将咖啡倒入杯里。
「没什么大碍。好像是老师您送我到保健室的,抱歉造成困扰了。」
「这是爱,佐藤。」
「啊?」
「这是我身为教育者的爱,你可以不用介意的。真想和你一起挥洒青春呢。」
「…………是。」
天公这个绰号,该不会也包括异想天开的意思吧?我开始如此心想。
「然后,关於我这次找你过来,佐藤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不是因为今天早上我昏倒的事情吗?」
「跟这件事也有点关连就是了。」
我想了一下,~心里却没有底。「不知道。」
「奸,那我就像个男人开门见山说出来吧。不过只有这件事请务必记住,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佐藤这边。我和佐藤是以教育的羁绊紧紧联系的!」
「…………是。」
在无法回话的时候独一无二的回应字「是」,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连续使用,这是我出生至今第一次让我这么做的对象。这、这个人真有一套!……就像是这种感觉。
「学校昨晚有人入侵,那个人就是佐藤喔~哎呀~啊哈哈。」
我把喝到一半的咖啡水平喷射出去。
「我也被看得太清楚了吧!」
「因为监视器有拍到啊。」
原来有监视器啊……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回来拿课本……才会溜进学校的。」
「我就觉得会是这种理由。然后,关於另一名入侵者……」
「您是指那个角色扮演的女生吧?」
「没错,就是她。那个孩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顺带一提她就在我们班,姓氏和你一样是佐藤。我们班有个一直缺席的学生对吧?」
「那、那是什么意思?」
佐藤?一直把位子空著的佐藤小姐?就是那个角色扮演的女生?
「你们两个佐藤原本就认识吗?」
「并没有!我只是在进入学校的时候碰到她而已!」
「虽然有乱用烟火,还跟警卫产生一些冲突,不过因为两个人都是我班上的学生,所以就由我来负责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老实低头道歉。
「嗯,所以这次我就不再追究了。我相信以佐藤的诚意不会重复相同的过错。只不过相对的,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吗?」如果是不再追究这件事所要付出的代价,那我就非得接受才行。
「关於你的共犯,也就是另一个佐藤同学……」
「这么说来,那个家伙跑去哪里了?收容所吗?」
「她奸像就这么消失无踪了。她总是这个样子。就算是去进行家庭访问,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消失,已经有点像是超能力的程度了。」
「这个技能在犯罪的时候似乎挺方便的,所以老师的请求是?」
天公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看向我。
「希望你可以成为她——佐藤良子的朋友。」
「我拒绝。停学处分是从明天开始吗?」
「咦咦?为什么?」
「司法交易不成立,所以到此为止。」
「这不是交易啦。拜托你啦,佐藤。佐藤小哥与佐藤小姐,简直是绝配。」
「请不要这样啦!您知道那个家伙是什么样的女生吗!」
「虽然她角色扮演的程度有点走火入魔……不过只要交到朋友,我想她就会来学校了。何况实际上她也来了。」
「可是如果和那个家伙成为朋友,我觉得我就不会有其他的朋友了。」
虽然我觉得这种想法很过分,然而这是现实。
「……唔~嗯,不然这样吧。」天公脸上露出像是会发光的笑容。「由我天公来当佐藤的朋友吧!」
「天公的天果然是异想天开的天吧!」
「因为我是老师,所以我觉得我的友情能量应该有学生的五倍吧。」
「您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计算法也没用啦!」
「这是难得的教育机会。佐藤良子坚持不肯来上学,然而只要是为了与佐藤一郎见面,她就会很乾脆跑来学校。由此可以导出一个结论,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
「或许佐藤的纹章正在相互呼唤。」
「我完全听不懂啦!」
「……想说你们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这种调调。」
「佐藤的纹章是什么东西啊?总之那种女生我不敢领教。」
「唔唔……如果用请求的方式不管用,我也可以用命令的方式喔。像是任命佐藤小哥协助佐藤小姐之类的。」
「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行吗?」
「不行。我不要。我干百个不愿意。我非常讨厌那种在现实世界玩角色扮演的家伙。」
「为什么?难道是在国中时代做过相同的事情?」
我有一种脑袋被流星鎚狠狠打中的感觉。
「并、并、并并并没有!不、不是的、不是的!」体内的行径可疑基因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国中时代并没有因为在现实世界玩角色扮演所以被欺负!」
「说得也是。我也不认为佐藤会做出这种事情。不过正因为是这样的佐藤,所以我才希望你能体会她的心情。」
虽然这种说法令我在意,但我不想冒失加以深究。
「我不会那么做,因为到头来我甚至不想接近她。」
「暴力当然是禁止的,不过可以不要在态度上拒绝她吗?」
「不,要是她真的来了,我想我应该会用尽各种方式拒绝吧。」
「是喔……」
天公把文件啪沙一声扔到桌上。
「啊、抱歉,不小心弄掉了。」
由於实在是太故意了,所以我朝著文件看去,文件方面大大写著『调查书附件~佐藤一郎』几个字。我瞪大了眼睛。是我入学时的国中考核表。而且是将详细内容另外整理成补充资料的特别报告。
「啊~这份文件的内容绝对不能告诉学生们呢。毕竟要是发生这种事情,我可爱的学生应该会被欺负吧?」
这很明显是威胁。既然光明正大到这种程度,我也失去怒骂的力气了。
「你愿意接受吧?」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叹息的水龙头坏了,所以只能任凭叹息不断流出。虽然我知道这样很难看,不过只有现在,我无法对自己的心情说谎。
「哈哈……」
自嘲的乾笑声。今天原本是喜悦的一天,却摇身一变成为雪上加霜的一天。
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我坐在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我没有力气马上回家,原本要出去玩的预定也告吹了。顺带一提,我对高中生活抱持的希望,也已经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了。仔细想想,天公的威胁其实没什么意义。我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遇见那个冒牌魔女之后,我再度掉进了无底深渊。应该吧。
光是挤出用来回家的微薄力气,就花了我三十分钟。
「……回去吧。」
一阵风吹进教室,窗帘在室内整个展开。春天的清爽微风,夹杂著甜美的秀发芳香。惊觉不对的我移动目光一看,蓝色的魔女就坐在窗边。
「唔、你!」
我用力顶开椅子起身。有一种历经三年的报仇之旅终於找到仇人的感觉。
「侦测到龙波动了。」这个家伙恬不知耻地说著:「看来其中一个端子果然位於这栋建筑物。」
「不用撒谎了。你的牛皮已经被拆穿了。」
「然而藉由数秘预测,已经确定观测到龙端子的存在了。怎么了?」
「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何况你至今跑到哪里去了?」
「单独进行搜索。」
「在找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是吧?」我露出嘲讽的笑容。
「……确认一郎的言行出现显著的劣化。怎么了?」
「是因为你吧!」
佐藤良子依然是相同的打扮。长袍加上拐杖。她居然能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状况下采取行动。不对不对,她绝对有被看见,只是没有人对她吐嘈,因为会怕。
「我要讲明了。你不是什么异世界的魔女。你是普通的高中生,是随处可见的无聊平民,是叫做佐藤良子的普通人吧!」
我就这么指著良子(直呼姓名就够了),等待著她的精神崩溃。
「……一郎似乎接受过频率转换了。」
「出现了,专业术语。如果以为讲一堆类似的术语就能骗人,那你就大错特错啰上
「所谓的频率转换,以这边的语言来说就是洗脑。千涉炭素型活动体的脑波,对思考模式施加影响的这种技术……」
「啊~啊~这种的我已经听够了。」
「只要搜寻者重新转换一郎的频率,问题应该就可以得到解决。」
「啊?那么要是你这么做并没有解决问题,你就会承认自己是个妄想少女吧?」
「并不会。<中央集积机关>确实存在,而且搜寻者隶属於这个单位也是事实。」
这个家伙该不会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沉浸在自己的妄想吧?
「开始施法。坐在这张椅子上闭上眼睛吧。」
她把最后面的椅子拉过来靠墙放好。
「不用了,反正没有意义。而且我要回去了。」
「……进行处置之后,要是一郎的想法没有改变,就可以认同一郎的说法。」
「这是你说的喔。到时你认同的话,就表示你也要停止这种胡闹的角色扮演喔?」
「无所谓。」
「即使我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你也不会想用奇怪的歪理硬凹吧?」
「不会。」
「知道了上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你就试试看吧。那个叫做重新转换的玩意上
已经不只是拥有绝对的自信这种程度了。魔女事实上是佐藤良子,光凭这一点就大势已定。我已经在思考战后处理的问题了。让良子停止角色扮演之后,应该要怎么处置她?考量到天公的意向,让她穿上制服来上学就行了吧?不过即使穿上制服,如今这个家伙也不可能结交得到朋友了。没错,出道的过程只要失败一次就完了。我也已经完了。不过如果能带著加害者一起上路,肯定能够稍微慰藉我的内心。
「别动。」
良子的手捧住我的脸加以固定。我不由得微微往后仰,使得后脑勺撞到墙壁。我感到不安,然而如今为时已晚。仪式已经付诸实行了。
「……唔?」
感觉她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时候,下一瞬间她就对我那么做了。
怎么做?还用说吗,当然就是接吻。
「唔唔——!」
我被吻了。被佐藤良子吻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被吻?直到刚才进行的对话是怎么回事?洗脑怎么了?要推翻相反的论点必须以是否能进行实证来决定,至於答案就是接吻。意义不明。
「等等、唔……」
逃跑的路线从一开始就被封锁了。捧住脸的双手,以及后脑勺的墙壁。今天的每日小常识:把后脑勺抵在墙边并且以手指按住额头,人就会站不起来。
嘴唇分离的时候,良子留下异常娇媚的气息,然后从我面前离开。
「…………」
我愣了好一阵子。
不可以被她小看了!我抱著这样的想法起身。我在心中让威风凛凛的武田信玄身影与自己重厶口,然后对她说了重话。
「恩咿呀哟咿呀哟咿呀!」
我出生至今第一次这么口齿不清。
顺带一提,我预定要说的是「真遗憾,我一点都没变」这句话。丝毫没有原文的影子,这是自我凌虐原文的行径。我像是枯萎的盆栽软瘫在椅子上。现在的我连放在热汤面上面的乾皱茼莴都不如。
「推测应该是重新转换造成语言机能暂时产生混乱,可以作为施法成功的证明。」
「……唔。」
『嘿嘿老爷,以您的心脏效率没办法处理现在的紧张情绪喔!』我的心脏就像这样跳得好快。因为我很胆小所以很容易心跳加速。我的脸火热到一种夸张的境界。
相对的,良子的脸则是一点都不红。完全就是扑克脸。
「……太阴险了。」
居然使用女人的武器。即使当成演戏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在进行龙端子探索任务的期间,搜寻者与一郎将会处於主从关系。宣誓完成之后,一郎有义务要遵守搜寻者的命令。」
「……厶叩令。」
「放心,搜寻者不会轻视一郎的生命。在此保证,在达成任务的那一刻起,一郎将会马上重获自由。此外,机关将会支付当地货币给一郎作为报酬。」
这个家伙的意思是会付钱?
「这种像是小鬼家家酒的游戏,你居然还会付钱给别人?」
问题所在的次元完全不一样。连我的愤怒也成为其他次元的东西了。
「包括一郎在内,现象界人的个体活动是受到重视的。考量到这一点,可以判断支付报酬是一项妥当的处置。」
「太蠢了,蠢得一塌糊涂。」
普通人非常珍惜的东西,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放手?
「这句责骂没有任何论理上的正当性。既然搜寻者的行动方针由<中央集积机关>决定,而且个体之间的差距被调整在极小的范围之内,那么蠢这个责骂用字就是用在龙端子探索任务需要现场协助者的这个判断,不过到头来一郎对於机关需要龙端子的原因毫不知情,因此不可能进行综合的判断。」
「可以判断吧?既然牵扯到钱,就会引发这一类的问题吧?」
「搜寻者无法定义『这一类』这个指示代名词所代表的范围。费勒的能力无法分析现象界人复杂的心情表现,必须指定「这一类』所代表的范围。」
「开什么玩笑……居然这么随便……就给钱或是接吻……」
愚蠢带来的报应总是在事后才会面临的,这个家伙对此知道得太少了。
看到她的这副模样,我的旧伤就隐隐作痛。她的模样令我心痛得无法正视。
「要是你这么做的话,你会毁灭的。」
「隶属於机关的生命体为使命牺牲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这一点对一郎而言也相同上
「为什么我非得要为了你这种他妈的妄想赌上生命才行?」
「一郎知道得太多了。要是没有纳入这边的保护,机关很可能会将一郎的存在抹消。」
「不会的,因为机关本身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不会有杀手来把我灭口的。」
「全权拥有者也对搜寻者发布过这样的命令。」
「你说什么?意思是你会一直缠著我?」
「将会是如此。」
天公的威胁。良子的跟踪狂宣言。以及我想要相信今天早上的事情还不是致命伤的这种天真想法。这些项目综合起来之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总归来说……只要找到那个龙端子,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吧?」
反正被孤立了。反正被排挤了。
「正是如此。会因而结束。」
「龙端子是吧?我可不希望最后是以不存在收场啊。即使是妄想,应该也有某种成为核心的关键吧?等同於龙端子的某种物品确实存在吧?」
「搜寻者不知道现象界人以何种方式称呼龙端子。不过下次这边会把实物的样本拿过来。」
既然她说会拿样本过来,就代表该物品确实存在,代表事情会有结束的一天。
我把答应合作的理由与拒绝合作的理由放在天秤的两边,虽然胜利的是后者……然而在根基摇摇欲坠的现在,终究只有小数点以下的些微差异而已。
「知道了,我答应帮忙。」
「那么就收下报酬吧。」
良子操纵著机械拐杖。握柄的部分藏著投币商店经常会卖的那种硬币盒。存放在里头的百圆铜板,在良子的手心堆成一座小山。
她把那座小山递给我。
「请笑纳。」
这个金额很适合用在这种小孩子的家家酒游戏。该怎么说呢,有一种生气就输了的感觉。
「……我才不要那种零钱。」
下午六点,返家。
回到家里让身体倒落在床上之后,感觉连意识都跟著沉下去了。
「……奸累。」
后来我马上被良子拉著跑遍放学后的校内。那是一段宛如身处炼狱的时间。
即使已经放学,依然还有很多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这已经是盲点之前的问题了。我陪同角色扮演女生到处跑的模样被许多的学生目击。这是最惨的状况。我马上咒骂著自己原本的决定。
叫做龙端子的那个玩意当然没有找到。处於随时会遭到他人白眼的状况,使我实在提不起精神去找东西。对於熟悉白眼视线有多么恐怖的我来说,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等同於拷问。
比起喜欢做出奇特行径的良子,为什么受到波及的我反而更加丢脸?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真的可以顺利找到那个叫做龙端子的玩意吗?我感到不安。要是找不到的话,我想我应该会丢脸丢到家吧。
「一郎~电话~!」来自楼下的呼唤声。
「电话?」
我走到一楼,从母亲手中接过话筒。我的手机是最近才办的,只有川合与小林知道手机号码。他们似乎都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了。不妙,朋友人数零。
「喂?」
『是我啦,希望你现在可以毫不客气汇一笔钜款到我现在说的户头。』
会讲这种话的朋友只有一个。
「我要挂断了,清水。」
『开玩笑的啦。不行喔,一郎同学,进行日常对话的时候绝对不能真的动怒,我不是这么教过你吗?』
「……啊,我并没有生气啦,不过你今天这通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黑暗的国中时代,我唯一的朋友就是这个清水。
他是别班的学生,而且是唯一知道我被欺负却还是以普通态度和我交谈的人。虽然他没有公然搭救过我(他曾经毫不隐瞒表示不希望出面搭救的自己也落得被欺负的下场),却在暗地里把我当成正常人来往。
光是这样,就令我感到开心。
要是没有那份充实感,或许我就不会出现高中出道这种念头了。这可不是影响深远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很忙吗?』
「没有,我已经没力到有一只脚踏进棺材了。各方面都搞砸了。」
『似乎挺有趣的。说来听听吧!』
清水的声音很开心,他正乐在其中。他是以别人的不幸作为主要燃料的快乐主义者。
我大致说明了今天的事情。清水听完之后满足地说道:
『……哎呀,这位小姐的诡异电波奸像很强烈呢。』
「她的气场有够惊人的,原来她是念能力者。」
『念能力只能以念能力来对抗,噗嘻!』
居然被自己的笑话这笑。臭小子。
「别说是危机,我现在根本就已经完蛋了。班上同学好像把我当成同类了。」
『现在才刚开学不久,微妙的平衡很容易瓦解的。』
「因为我自不量力想要加入一军,所以似乎遭到天谴了。」
『总之别这么沮丧啦。好,在这个时候,伟大的本大爷就为可怜的一郎指引一条明路吧。』
清水的意见在国中时代经常拉了我一把。
「不,我想只有这次你实在帮不上忙就是了。」
『总之先别管了,稍微聊一下你班上的状况吧。』
或许聊一聊也能变得舒坦一点吧。我蹲坐在电话所在的走廊,思考著从哪里说起。
「首先,班上有一个贵族团体……」
早上的教室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我走进去的瞬间,室内的闲聊声怱然静止。并不是对我敬而远之的感觉。是冷笑。
「昨天」「好恶」「角色扮演」「超恶的」「佐藤搭档」「闷骚怪胎」「别看他」「恶类」以上是我从细语声里收集到的只字片语。大部分都是来自中坚阶级成员的炮击,但我很希望大岛弓菜可以讲得再小声一点,应该说请她自重不要以相同意义的话语进行连打。
我以如坐针毡的心情就座。
确认佐藤良子的座位是空的,我首先松了口气。与那个家伙共同行动,就会有庞大的压力伴随而来。她能缺席是再好也不过的。
不过右边的女生,也就是尾崎同学的桌子,与昨天比起来朝著另一边移动了十公分,这使我感到愕然。女生只要讨厌对方就会表现得很露骨。
虽然并不是受到所有人的欺压,但我有一种与全班为敌的感觉。
喘不过气。奸丢脸。很难为情。
在这种时候,我会想要下意识按住手背。我拼命忍耐。我已经发誓再也不会按住手背了。距离班会时间还有五分钟,天公快来吧。
一个人影站在我的面前。
老实说,我吓了一跳。可能是高桥或大岛或山本或齐藤的这个人,早早就要对我处刑了吗?
「佐藤同学~」
「子、子鸠同学!」
不会吧?我差点发出这样的呻吟。没想到居然是象徵著世界和平的她要前来超渡我。要是她以一如往常的笑容对我说出「佐藤同学还是死一死比较轻松吧~?」这种话,负责我心脏的技师大概也会讲出「很抱歉,我和老爷的交情也到此为止。水别了。」这种话然后逃走吧。
啊啊,子鸠同学的樱桃小嘴,随著悲剧即将上演的预感打开了。
「早安~今天你有点像是大老板一样很晚才来上班耶~」悦耳的音调。
哎呀?
「啊、啊啊。嗯。」
「昨天很抱歉,班会结束之后我们等了五分钟左右,不过看你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就先走了。」
「啊、啊啊。嗯。」
「就是这样,所以改天再约啰~」
「啊、啊啊。嗯。」
即使以复制&贴上的方式量产台词,我还是受到满满的感动。
子鸠同学位於恶意的圈子之外。她没有提到良子的事情,也没有露出厌恶的态度。她拥有高度的人品。品德高到这种程度,感觉她甚至拥有护国的力量。国家一定要支付满额的国民年金给子鸠同学才行。
我决定了,就在心中建立子鸠神社吧。藉由信仰将能寻找到救赎。
「……唔。」
我与大岛弓菜四目相接。她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大概是看到子鸠同学毫不在意和我这种人交谈而感到不悦吧。其实我知道喔。几天前,在子鸠同学找大岛询问化妆术的时候,她以「子鸠不适合这种化法」拼命想要转移话题。她害怕子鸠同学的可爱程度更上层楼。即使被称为女王蜂,她的心胸还是很狭窄。只不过很遗憾的,子鸠同学以现状来说就是可爱至极的状态。活该。
全身充满治愈的能量之后,另一个人影站在我的旁边。是男生。
「终於找到你了。」这个家伙刻意把语气塑造得很沉重。「飞灵。」
我猛然颤抖了一下。
战战兢兢抬头一看,那个家伙就站在那里。
座号十三号,个头比较小又有点胖,留著运动员发型的男生。记得他的名字叫做钤木治。
「……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飞灵?」
「飞灵是谁啊?」虽然不想提及,但是没有其他地方能吐嘈了。
「就是你。不然还有谁?」
「不,我是佐藤。你认错人了吧?何况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话。」
我试著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哼,你瞒不过的。」钤木的态度充满自信。他以响遍教室的声音,就像是抓准时机
一样使用专业术语。「基於这双阴阳眼所拥有的<万里眼>之魔力!」
阴阳眼。左右两眼颜色不一样的意思。
「你两颗眼睛完全是黑的耶?」
「哼,这只是虚假的外貌。你看不出来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不出来也无所谓,快回座位吧。班会时间要开始了。」
「如今<多元异世界宙斯海姆>正陷入天大的危机!由於可恶的邪神降临,吾等十二骑士被强制传送到各个世界了。」
我起鸡皮疙瘩了。
「回、回座位吧……好不好?」
「吾等一定要找出失散的骑士们重返宙斯海姆才行。并且要打倒<邪神艾菲索斯梅尔>!」
我的鸡皮疙瘩起得像是要孵化成小鸡了。
「看来你似乎失去记忆了。等我一下,吾人就以<精神潜脑>进入你的意识,帮你找出失忆的原因吧。」
这个家伙用「吾人」当成第一人称?
钤木朝著我伸出手。我还没来得及拨开,他就已经把身体弯下去了。剧情进展得有够快的。
「咕喔!如此强大的<魔障壁>!居然能将吾人的精神潜脑弹开!」
我非常讨厌「嗯」这个将别人践踏在脚底的字眼。
「钤木,你好恶。」
但是用过就觉得拿这个字眼骂人挺痛快的。我喜欢。
「哼,你似乎受到某人施加的咒术束缚了。看来这次的事件会多花一些时间。然而别忘了,你和吾人一样是荣誉的<邪圣剑士?幻猎者>!」
「别说忘了,我根本就没听说过啦!」
「给我慢著,钤木治!」
闯进来的第三者,是班上唯一穿著白色学生服的人。
「你是白学服的木下!」原本准备离去的钤木又激动起来了。
「知道吾辈为何要穿著这件白色学生服吗,佐藤……不,飞灵!」
「我是佐藤!」
依照我将经验法则进行归纳做出的推理,以「吾辈」自称的高中生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呼哈哈!这么想知道的话就告诉你吧!」
给我慢著。
「这件白学服是拥有智慧的贤者之证。而且与统括各国影子政府的上位机关<世界议会>有著密切的关连。我就只能透露到这里为止。」
「什么?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铃木装模作样地喊著。
「位於吾辈意识领域的<虚空断章>,记载著从过去到未来所有历史的片段。没错,吾辈木下是总有一天将会征服世界的人,呼哈哈哈!」
连笑声都是完全以「呼哈哈」这种字眼从嘴里说出来的耶,这个家伙。我所承受的这种恶心感与难受感,麻烦你也用同理心想像一下吧。
「唔!虚空断章,吾人曾经听说过!记得上头记载著从过去到未来所有历史的片段!」
「你只是把刚才的说明重复一次吧!」
对话看起来是成立的,但简直就是没有交集。
陷入自我世界的同奸,一旦上演壮烈的大寒流会战就是这么恐怖。
「飞灵,总有一天,吾辈木下将会藉助你的力量。」
「慢著。贤者啊,这个人是宙斯海姆<天界院>的直属骑士。他没空介入地球的事端。没错,现在已经一刻都不能犹豫了!」
「你为什么要读高中啊?你的人生只要在自己房间度过就够了吧?」
「两位,请梢等一下。」
我差点发出惨叫声。现在的状况已经够麻烦了,居然还追加第三个人。
「……安藤达雄吗。这件事情与一般人无关,给我退下!」钤木以夸张的动作挥动手臂。好冷,冷到想穿外套了。
「哼,说我是一般人?笑话!给我看清楚了!」
安藤达雄一边让钮扣弹飞一边脱下学生服。或许他是误以为让钮扣弹飞很帅气才会做出这种奇特的举动吧,不过就旁人的角度来看,只会被这幅无法正视的光景搞得哑口无言。安藤不惜夸张演出也要强调的东西,是他穿在里面的一件特摄英雄风格的束腰短外套。
我的眼前一暗。
这个家伙也是,这个家伙也拥有相同的气场。
「安藤达雄是不过是欺瞒世间的虚假外型。」他以很有力道的动作高举右手,从袖子露出一支像是比G—SHOCK便宜七倍的腕表。「我的真面目是……喔!我差点就说溜嘴了。不行不行!」
「好了好了,反正是变身英雄系列的妄想吧?要跟穿著闪亮钟甲的怪人战斗对吧?玩具手表也是特摄影集的周边商品,适用年龄大约在三~五岁的玩意吧?参考资料是改造人?还是宇宙刑警?还是平成骑士系列?」
「你、你在说什么,佐藤!我绝对不是那样的存在!我只是想强调自己并不是一般人!这个<闪焰核心>也只是普通的手表!」
对於刻意露出慌张态度的安藤,我使用比花费500MP的寒冰术还要冰冷的视线投向他,然而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伤害。我忘记寒冰之眼只会对搞笑要冷的一般人有效。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将世人导向正轨。佐藤他都已经抗拒成这样了,如果你们硬是想把他卷入阴谋,那么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总之你先把钮扣捡起来吧。」
「安藤达雄啊,没有人能够逃离吾辈的预言。<虚空断章>,显现影像吧!启动!」
「声音太大了啦。讲话一定要用这种惊叹号的语气吗!」
隔壁的尾崎同学已经因为听不下去而捣住耳朵啰。
「唔唔……咕……这、t这是!」
木下摇乱头发展现出挣扎的模样,夸张的惨叫声朝著我的背脊吹入一股寒气。
「安藤……达雄……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你是……你是!」
「哼哼,既然被揭穿就没办法了。我就只告诉你们吧。我不是地上世界的人。我是来自地底国家<烈震之底>的……<斗装骑震?鬣骑士>!」
他像是要夸显手表般在胸前握拳。这奸像是招牌姿势,他经常摆出这个动作。
「来自地底吗……难怪……呼呼呼。」
已经达到忍耐的极限了。
「够了吧!」让声音隐含怒意之后,三人的短剧突然停止。「为什么就在今天跑到我的旁边上演妄想戏码啊?再闹下去我真的要发火了!」
「问我们为什么?那还用说。」「尊兄是与那位蓝色魔女有所接触的稀有存在。」
「嗯,我的<闪焰核心>也检测出那名女性拥有高度的魔力能量。」
钤木、木下、安藤依序说著。
「魔女……佐藤良子吗?」
人生的瓦解,大致都是从小小的差错演变而成的。以我的状况,或许就是出自於我和良子的邂逅。肯定是因为那个家伙以:兀成度挺高的)角色扮演的模样来到学校,使得拥有同种气场的这些家伙也受到了刺激。
「唔,也就是说?」
我战栗地眺望整间教室。
我们班上有多少人是这种拥有强烈妄想的「同好」,我奸像还没有具体说明吧?
准备吓一跳吧。大概一半。
三十五人有一半不正常的事实。
到底为什么一年A班这个小世界会聚集这么多的同类,我实在无法理解。可以确定的是,在普通学校会发生的正常社会缩影,到了A班却缩小到只有一半的规模。
至於<邪圣剑士?幻猎者><世界议长><斗装骑震?鬣骑士>这种家伙该怎么称呼呢?虽然众说纷纭,但我是这么命名的。
这些人正是——<妄想战士>。
过度沉浸於动画或游戏或小说的世界,为自己做出帅气的秘密设定。这种人统称为妄想战士。
早期也曾经被称为战士症候群。
『模糊特区乙或是「寰宇搜奇」(都是与灵异现象相关的杂志)的读者投稿栏,就是这些人活跃的空间。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就像是网路讨论区吧。投稿内容大多数是在徵求笔友,进行调查之后发现,比方说会是这样的内容。
黑暗波动逐渐进逼而来。各位光之战士,请助我一臀主力。十四岁?女
我在寻找前世的战友。对於艾斩耶鲁、利飞塔、娜丝塔夏这几个名字有印象的人请和我连络。敌人已近在眼前。请各位多多帮忙。二十一岁?女
沙宫夜,你在哪里?我在前世名为亚啰诧。我在菩提树下等你。十七岁?男
圣灵王即将从长眠中清醒。能够从praNa这个词感受灵波的赎罪天使们,如今正是觉醒的时刻!请以回邮信封寄到以下的地址连络!十五岁?男
前世拥有天龙七星纹章的人,请和我连络。十二岁?女
有哪一位诞生於第三太阳系吗?另外,还拥有月光战争记忆的各位,我等待你们的消息!十九岁,男
关键字是「前世」「转生」「战士」之类。
认定自己是被选上的战士,并且寻找同伴。深信现在的人生是假的,前世的人生才是真的。这已经不只是妄想程度过於严重的问题了。
证据就是在这种前世风潮最为流行的时期,甚至发生女高中生集体自杀未遂的事件。她们这么做的理由,居然是为了要回到前世或是与同伴的灵魂相会,所以才令人毛骨悚然。
这大概是一九九〇年左右所发生的事情。
虽然与当时的状况有些不同,然而妄想战士们至今依然存在。
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聪明如你,应该已经大致察觉到了吧?
即使察觉到也不要过问喔。我可不想回首从前。
那么,话题回到我们班上的那些家伙。该说是正如预料吗,似乎有一半左右的同学对我的言行露出闪亮的眼神。我回想起清水的意见。
「只能拉拢妄想战士们成为自己人了。」那个家伙是这么说的。
开什么玩笑。何况虽然并不是没办法,但我不可能会去配合这些家伙的对话。
「铃木、木下、安藤。解散吧。班会时间到了,回座位吧。」
「这可不行。我们没有时间了!」「世界做出抉择的时刻绝对迫在眉睫,然而只要和吾辈等人联手就能对抗!」「我只是想要保护世人的和平!」
「我要你们解散啦!」
要是良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将会演变成天大的状况。
「一郎。」
良子在我身后三公分的位置轻声说著。
「呀呜!」我发出像是女生的尖叫声。「你、你几时来的!」
「上午七点四十二分,换句话说是在学生们过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别说谎啦……」
班上的大家似乎终究是没办法无视於良子。气氛开始骚动。
让众人的视线集於一身却依然若无其事的良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圣者。
「……为什么来了?」
「这段发言有矛盾之处。搜寻者正与一郎共同执行探索龙端子的任务,应该将时间运用得确实又有效率。何况昨天要求搜寻者前来上课的就是一郎本人。」
「你觉得以你这种打扮可以上课吗?」
「依照规定,搜寻者的正式装备禁止在活动过程中替换。」
「这样会出问题吧!」
「放心。」良子说出一件实在不可能的事情。「搜寻者的外型以光学技术加以隐藏,因此普通学生是看不见的。」
「不,你被看见了。被看得彻彻底医。这种设定太扯了吧?」
「除了一郎这种拥有特殊眼力的人之外,搜寻者在一般人的眼中是透明的。」
「所以你才敢若无其事出现在大家面前吗?」
这种设定实在太牵强了。
「去穿上制服啦!你要现在回去一趟也没关系!」
「搜寻者拒绝一郎的要求。」
「我是要你看一下气氛啦!」
「无法理解看气氛这种行为的意义。在现象界人的日常生活之中,用某种精密测量方式分析空气成分是一项不可或缺的行为吗?」
「啊~真是的~!」
良子的态度认真无比。
我认为妄想战士也分为认真派与面子派两种系统。前者是真的相信自己来自异世界的家伙,刚才提到的转生战士就是这一类。至於后者,比方说钤木、木下与安藤这样的人,应该有确实自觉到自己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在他们之间共通的这种装模作样的演技,应该是来自於想要吸引他人目光的自我表现欲。
良子怎么看都很像是前者。这种人是最棘手的。
「早安,各位同学。」
天公在最不妙的时机出现了。钤木那几个妄想战士回到了座位。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会成为安分不起眼的存在,他们的走火入魔只是短暂的现象。
至於白学服木下,因为在上课的时候得换上普通的学生服,所以现在郁郁寡欢。
「哎呀,佐藤同学,你终於来学校了。」
「…………」
「佐藤同学?」
「一郎,成年男性在叫你了。」
「是在叫你啦!」
「搜寻者没有佐藤这个名字。」
我向天公投以求救的视线。
「嗯,总之今天有来就是一件好事。幸好今天的第一堂课是我的课,所以行得通的。」
「咦?可以穿角色扮演的衣服上课?」
「没问题!」充满自信的表情。「拥有求知的心是成为学生的唯一要件!」
果然是这种精神至上的论点。
「总之,既然老师没意见的话,我就没意见了……」
不过其他人可以接受这种说法吗?
「一郎,进行探索吧。现在没空接受这种原始的教育了。」
「拒绝,我在下课之前不会动的。」
「唔……」良子首度露出畏缩的模样。
「那么佐藤同学,你可以就座吗?你也没有课本吧?这样奸了……后面的佐原同学,今天可以和她换位置吗?」
坐在我左边的瘦小女生佐原,默默站起来整理东西。
佐原的位置——我旁边的位置——空出来之后,良子乖乖坐了下来。
「那么佐藤,把你的课本拿给佐藤同学一起看吧。佐藤搭档要和平相处喔。」
……还好是最后面的位置。要是我坐在最前面接受来自后方的视线,我应该会感受到一种悲戚的心情吧。
「桌子。」我不太甘愿对她说著。
「现象界人使用的一种家具。使用范围相当广泛,尺寸也是琳琅满目。使用的材质依照用途而定,从木材到金属皆可,有一部分会被视为是高级摆饰品。」
「谁要你解释这个词的意思了,我是要你把桌子靠过来,得让你一起看课本。」
良子默默把桌子靠了过来。
「上课的时候把帽子拿掉。」
「防御力会下降,所以不能拿掉。」
她反而把帽子戴得更深了,所以我硬是拉掉她的帽子。
宛如含有水气的亮丽黑发显露在外。蕴藏在其中的少女芳香扩散到周围,使得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回想起昨天在教室发生的事情。就是那种味道。虽然有一种在电车里头打破香水瓶子的尴尬感,不过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上课的时候拜托维持现状啊。」
「局势逼不得已,因此接受一郎的要求。」
她偶尔会听我的话。搞不懂她的标准在哪里。
我把课本放在桌子之间。良子把脸凑到课本上空五公分的地方。这个家伙近视吗?
「你在做什么?」
「……看内容。怎么了?」
「我看不见。看的时候距离拉远一点,你这样很恶。」
良子点了点头。
「……间距在战斗的时候也很重要。」可恶,令人火大。
「那么事不宜迟,佐藤同学,可以念一下课本的内容吗?」
淡淡的希望被天公粉碎了。
「…………」正如预料,良子下定决心完全无视。
「佐藤同学,麻烦你了。」
「…………」
「唔~嗯,佐藤小哥也一起拜托她吧。顺便告诉她要念第几页。」
所有状况都在刺激著我内心最痛的地方。难道整个世界都在欺负我吗?虽然我知道世界这个家伙很不公平,不过这也太过分了。
「……良子。」
「什么事?」
「念课本的内容吧。从这里。」
良子取出机械拐杖。
「解读文章这种事情,只要使用多功能元件处理装置<费勒>就可以在瞬间——」
我一把抢过多功能元件处理装置<费勒>,并且轻轻放在地上。
「请归还,请归还,请归还。」
「吵死了,下课之后就还你。而且你要把这段念完。记得要站起来念。」
「一郎的要求既不合理又不符合论理,然而目前唯有遵从一途。」
大概是人质生效了吧,良子拿著教科书站了起来。她以正对著讲台呈九十度的方向……也就是面对著我开始朗读。
「……并不是要对著我朗读,给我看前面啦。」
万事都是这副模样。结果我以肠胃在翻滚的心情上著这堂课。
坐我右边的尾崎同学,至今一直都捣著耳朵。不觉得她这样的态度很过分吗?不过她的心情我可以感同身受。
我也好想捣住自己的眼睛。
好不容易结束第一堂课之后,天公马上把我叫到走廊。
这是讨论第二堂课之后该怎么处理良子的走廊会议。
「其他科目的老师由我去协调。」
「……拒绝穿制服的这件事不用处分吗?」
「我知道佐藤想说什么。不过我虽然还年轻,还是第二年担任导师的新手,不知为何在教职员室却拥有发言权,连校长也不会那么轻易违抗我的。」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所以,没问题的。V。」他比出胜利手势。
「请老师命令她穿制服啦。」
被拉上贼船的我,首先从这一步开始做起。
「她从以前就是那个样子,我每次叫她都不肯回应。感觉就像是把我当成空气一样。」
「设定上是有一种类似光学迷彩的东西让周围看不见她。」
「喔喔,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难怪我就算是对她讲话也会被无视。」
「您会认同这种说法,我也觉得似乎不太对就是了。」
「不过她只听得见佐藤的声音。」
我无言以对。
「……只是顺水推舟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她对佐藤小哥似乎挺执著的。」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
「为什么,佐藤?你不想和我一样找个美女老婆卿卿我我吗?」
「等到我的校园生活平安无事结束之后我就会考虑。」
天公发出「嗯」的声音,使得眼镜起了一层雾。
「还有,老师。」
「嗯?」
「……差别待遇不是一件好事。很不好。」
「我不是说过教师这边没问题吗,佐藤?」
「不是的。」他疏怱了以导师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我是说学生那边。」
「嗯?」
似乎没能理解的样子。
在我想要补充说明的时候,响起了「一郎」这个声音。似乎正发散著怨恨气场的良子,从教室后门探出半张脸。
「……忘记一起进行探索的约定吗?违反规定吗?」
「下一次,等下一次的下课时间吧。还有,不要穿著那身打扮跑到走廊。」
我像是在赶猫一样发出嘘嘘的声音摇手。
「哎呀,缩回去了。她果然奸像会听佐藤的话。」
「唔……」糟了。
「看来我没有选错人。佐藤,总之即使只有今天一天也麻你的烦啰!」
天公举手伸直两根手指放在太阳穴附近一挥,然后就离开了。
紧接著,第二堂课开始的钟声高声响起。
咦,这种时间还来得及跟第二堂课的老师协调吗?
预感成真,教室产生了大骚动。
第二堂课的讲师是有著「学生是还没成为人类的一只未成年动物」这种想法的数学老师。他当然不可能接受学生穿角色扮演的衣服。
「那是什么打扮!佐藤,喂,佐藤!」
「呃、有!」
「不是你!是女的佐藤!」
「…………」
「不准当作没听到!那是什么态度!你是在瞧不起我,是在瞧不起数学吗!」
「老、老师,这件事说来话长!」
「佐藤你给我闭嘴!老师是在跟佐藤说话!」
「那个,这是我们班导师的意思……!」
「什、什么?你说天公?」
那个家伙,居然连同僚都叫他天公。
「……这样啊……那就继续上课吧。呃~我上次讲到哪里?」
好强大的威望!
天公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堂课顺利结束了。
良子依然只是以极为不自然的驼背姿势盯著课本看(托福我没办法看课本)。为什么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都是一副形迹可疑的样子?我奸想狠狠把她的脸按到课本上,而且这种冲动出现的次数不只是一两次而已。真希望她可以感谢我的宽容。
虽然并不是当成容忍的代价,不过我决定对良子说出我想说的事情。
下课时间。在班上的其他人离开之前,我抢先带著良子来到走廊。从三楼通往楼顶的阶梯,那边的阶梯转角处很少有人会去。我强行把她带往那里。
「不要饰演那种其他人看不见你的设定了。」
「这不是饰演,是事实。」
「奸吧,班上同学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会主动打交道。不过只要和老师互动就奸,拜托!」我合掌拜托她。
「解除隐身术式将会使得残留在校内的阳性情报体产生非必要的活性化。情报体对於拥有相同魔力波长的搜寻者气息极为敏感。」
「0K这个设定很棒YES!麻烦通融一下和老师亘动就奸,拜托!」
「搜寻者无法进行可能会造成龙端子探索任务阻碍的行动。」
「以你的能力,没办法在魔术影响的范围之中排除特定的对象吗?」
「可以。」
「那么,要是你不这么做,我就不会协助探索任务了!这个交涉可以成立吗?」
「……知道了。只把教师排除在术式影响范围之外。」
「给我听好了,态度要好一点喔?如果听到老师拿制服的事情对你说教,你只要回答「对不起我错了」就奸,之后我会帮你打圆场。还有,我想想,除此之外……」
良子开始露出扭扭捏捏的模样。
「怎么了?」
「…………」
「……你这个怪胎。还有,在你外出的时候,我希望你能避免以这种打扮出现在显眼的地方。我知道你在设定里是隐形人,不过像是变装这种事情,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稍微用心一点。其实我有想过,我们在探索任务里头应该也可以分头行动……」
良子有时候四处张望,有时候以脚背摩擦另一只脚的小腿肚,一副完全静不下心的模样。
「……大概就这样吧。那么差不多该回教室了。」
下课时间还剩下一分多钟。走廊上学生们闲聊的气息也消失了,应该可以不被白眼相向就回到教室吧。
走下阶梯之后,良子朝著另一个方向的走廊(班级教室所在的校舍与实习室之类的教室所在的校舍合并成L型)拔腿就跑。
「喂,你要去哪里?」
我抓著她的手腕拉住她。
「……探索。」
「不行,今天的课还没结束。」
虽然我想要把她拉回教室,然而不知为何她这次抵抗得很激烈。
「不要挣扎啦!」
「唔、唔唔……嗯咕、嘎……」
总是走机械风格的良子,变得像是一只野兽。
「怎么了,打算追加设定吗?追加设定会让你走上更丢脸的路喔?」
「嘎叽。」
我的手指被咬了。
「好痛!」
获得自由的良子快步冲进女生厕所。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钟声响起不久之后,良子悠然从厕所走了出来。
「探索结果,女生厕所没有龙端子。」
「我就好心不吐嘈这件事吧。话说你想上厕所直说不就奸了?」
「搜寻者平常总是要求一郎共同进行调查与探索。这次是侦测到强烈的反应所以单独进行调查,属於例外的处置。」
「奸啦好啦我知道了,所以去洗手吧。」
我把她推回厕所。
良子以长袍擦手并且走出来了。她对自己用来角色扮演的衣服没有爱吗?
「手帕这种东西应该要装备一下吧,像是装在你那个多功能元件什么玩意的上面上
「依照记忆,原本的预定是回到教室,确认无误吗?」
「……要回去。」
良子举起了手。
「想要牵手手?如果你不会逃走,那也没必要牵手吧……」
冰冷湿润的手——
精致的设计夺走了我的目光。娇怜得令人感觉弱不禁风。
原本应该足以「谁要牵你的手啊!」这种话拒绝也不奇怪的局面,然而我却想要选择相反的行动。
「……你的手真小……就像是搞错缩小的比例尺一样。」
不只身材娇小,脸蛋也很小。整体属於小型的构造。
「就像是在三吕比例的钢弹模型里,只有你是1/144一样。没问题吗?你饭有好好吃吗?」
「身材娇小利於进行调查行动。」
而且只有眼睛比平常人来得大,所以她的脸蛋特别吸引人。美貌能够吸引目光的条件,或许意外来自於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吧。
「只要露个微笑展现娇媚的一面,你就算不用角色扮演也会很显眼吧?」
「表达谢罪之意。搜寻者没有听清楚刚才的发言。」
「……不,我没说什么。虽然已经迟到了,不过我们回教室吧。」
原来这个家伙并不是想要让自己显眼。与班上的那些人不一样。
总之,我可以只针对这一点予以肯定。
「请容我取消刚才的肯定之意。」
「无法理解一郎的思考过程。推测这是现象界人特有的跳跃性思考。」
「在我想要刮目相看的瞬间就把自己的评价打入谷底,你的做法比我还具有跳跃性。」
我与良子站在无人的走廊上。
现在是放学后?不,还在上课。其他学生都在用功,只有我和良子呆站在走廊无所适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态,那个家伙则是若无其事地落井下石。
「显而易见。因为在上第四堂课的时候,搜寻者与讲师产生了冲突。」
「没错。老师对你说没有干劲的话就滚出去。」
第三堂课以天公的威望顺利过关,不过对於第四堂课的老师却不管用。「只把天公的班级当作特例,这种事情我不能认同!一这位老师将不满显露於言表,完全不接受学生穿著角色扮演的服装上课。哎,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与干劲吻合的情绪对搜寻者而言并不存在,因此听从劝告离开教室。」良子的声音里没有所谓的罪恶感。「并没有造成问题。」
「问题可大了,良子小姐。」我以充满敌意的小混混表情说道:「被赶出来的明明是你,为什么连我都要被拉出来啊?」
这个家伙露出讶异的表情。
「目前状况适合搜寻者与一郎进行龙端子的探索任务。既然学生们都集中在教室,就可以更加弹性地确保行动的自由。」
「我想上课啊!」
「不过要求对老师列入隐身术式例外清单的人是一郎,所以肯定有预料到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慢著慢著,老师并没有叫我出来。是你出来的时候把我一起拉出来,才会变成现在的状况吧?」
「…………?」
她以打从心底听不懂的表情歪过脑袋。
「……算了,想要对你重新评价的我是个笨蛋。这段时间我就陪你探索吧。」
我实在不得不认为自己似乎陷入某种负面的循环。
「喔,这里吗?」
就这样,良子带我来到三楼阶梯转角处再往上爬半层楼的地点。这里是通往楼顶的空间,也可以称为顶楼。这里姑且算是四楼,不过要是没有前往楼顶,这里只是个类似狭窄小房间的地方,只堆放著积了灰尘的三角锥。
就像是大多数的学校一样,我们学校也禁止擅自进入楼顶,所以这里是几乎没有人会来的地方。从学校的漫长历史清理出来,却需要花钱加以处分的垃圾,似乎就这么全都扔在楼顶不管。像是课桌椅这样的东西,是以几百个为单位堆放的。
「门上了锁打不开。」
「因为这里禁止进入。要防范自杀。」
「不,这个情报有误。」
「你是指有其他的原因?」
「门后检验出浓度极高的<守护精灵粒子>,换句话说是适合建构神殿的地点。」
「又在讲这种莫名其妙的单字了……你说的神殿,是那种祭祀神的神殿吗?」
「<中央集积机关>没有信仰的概念。不过由於行使咒术要藉助特定高等次元知性的力量,因此基於方便需要有神殿的存在。」
真是详细到有剩的设定。做得太过详细的话,除错的工程会很麻烦的。
「楼顶是这种地方?」
良子以非常认真的表情(这家伙总是这样就是了)点点头。
「不过这里禁止进入,所以无计可施的。看你要忍著点,还是想一些其他的设定吧。」
「在执行通常任务时并不需要用到此处,所以不会造成阻碍。然而在完成任务回归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肯定会需要用到此处吧。」
所以是总有一天绝对要去的地方吗?
「……不过,要是擅自闯入会被老师骂的。何况我们也没有钥匙。」
「没问题。」
良子操作机械拐杖,随即拐杖前端唰的一声,飞出一块像是耳掏的金属板。
「那是?」
「魔幻开锁器。」
「喂!」
有种犯罪的味道。不,就只有犯罪的味道。
「以这根开锁器与扭力扳手朝著锁头内部注入魔力,就可以突破这个锁了。」
「连一丁点的魔力都没用到吧!这是犯罪技巧吧!不行不行,没收!」
我全部予以回收。
「那是在住宅区特别需要的装备……」
「哇啊,要是在那种地方开锁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不知道吗?就算只是游戏,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耶?我们就会上新闻了!」
「一般人看不见搜寻者,所以这个前提没有意义。要求归还。」
「这个暂时放在我这里。」
她以扑克脸该有的态度释放不满的气场。
「要是你被当成怪盗,连我也会伤脑筋的……拜托体谅一下吧。」
在年纪还小的时候,确实会憧憬能拥有脚踏车等各式各样的装备。然而这个家伙已经超越限度了。
我重新这么心想。佐藤良子的脑袋有问题。
到了午休时间,即使是魔女似乎也感觉饥饿了。
看著肚子咕噜咕噜叫却红著脸表示「魔力会转换成能量所以不成问题」的良子,我开始烦恼。
不能被他人目击。这就是我烦恼的主题。
良子的打扮在学校真的是格格不入。这么一来和她在一起的我,也会受到波及而留下各种丢脸的回忆。在人少的情形之下我才敢和她共同行动,至於所谓的午休时间原本就是学生在校内自由走动的时段,所以我会希望尽可能留在教室见机行事。
学校餐厅当然是危险地带。
然而看向手表,距离午休时间还有十分钟,所以我决定赶快去吃个饭回来。
宽广的学校餐厅还没有任何学生。好机会。
「油酥乌龙面两份。」
我无视於餐厅阿姨讶异的目光,端著装在塑胶碗里的乌龙面回到良子身边。
「快点吃吧。要是有其他学生进来会遭白眼的。」
「能量补给。」
她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吸食面条。
「你啊,拿筷子的姿势真是乱七八糟。」
良子以握拳的方式抓著筷子使用。也就是所谓的婴儿握筷法。
「……使用这种棒状工具需要足够的熟练度,不过搜寻者来到现象界的日子还不长。」
「啊?为什么要叫做工具?」
「因为用餐代表著能量的补充,是炭素型活动体的保修工程之一。」
「即使是异世界,不过只要是人都得吃饭吧?这种设定不会太牵强了吗?甚至可以说太奇怪了。」
「…………」
无视於我。对於设定的吐嘈似乎特别引她反感,所以连我都被无视了。
「话说,你是真的不会用筷子吗?不是刻意装的?」
「在我们的世界,补充能量通常是以糊状魔力……」
「知道了知道了。你看,要这样拿。」
「……不用。以这种握法也不成问题。」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不会用筷子吧?调查工作延宕的话,使用筷子的机会也会增加,所以要确实给我学起来。」
为什么我要对同班同学讲这种像是老妈在讲的事情?
「这样吗?」
「手指错了。这样,然后这样……嗯,这就对了。然后用夹的方式夹起来。」
良子没办法以筷子顺利夹起面条。要送进嘴里的时候就会掉下去。重复到第五次的时候,良子终於发出「唔~」的声音。这是她偶尔会展露出来的人类情绪。非常幼稚的情绪。
「这种棒状工具的长度不符合论理。为了适度传导手指的力量,比较短才是合理的做法。这是缺陷品。」
「这样手会被弄脏吧?」
「要是凡事都要避讳双手弄脏的文化特色并不存在,这种说明就欠缺说服力。现象界人有时会依照需要而积极弄脏双手,价值观没有一致性。」
「不是有一些很烫的料理吗?要是筷子太短被烫伤会很麻烦耶?」
「防范危险……那么这种工具的形状就可以令人接受。」
这个凡事都要大费周章的家伙。
「啊~啊~不要驼背还以口就碗啦。唔哇,汤不要乱喷啦。喂,别用手啦……」
真的就像是在照顾小孩用餐一样。乌龙面这种五分钟就吃得完的食物,她花了十五分钟居然还没吃完。
终於,饥肠辕辘的学生们震撼著地面大举涌入,然而我们无法从餐桌的一角离开。
遭到白眼?哈,当然有。而且这次还是遭到全校的白眼。
虽然有一部分的学姊大人提出「那是什么~!」「奸可爱~!」这种抱持著好意的意见,然而以整体来说,「好恶」或是「唔哇」或是「那两个家伙是谁?」这种反应还是占了压倒性的多数。唯一一句「男生好可爱」的意见是以低沉的声音说出来的,使得我背脊一阵发冷。
坐立不安的空气使得我冷汗流个不停。我决定在这个时候(这么早!)使出让良子的特异性减缓到最低的秘策。
「嗨,同学!这是下次演戏要用的衣服,注意不要弄脏啰!这可关系到我们戏剧社的面子喔!至於午休时间也要练习的这件事就别介意了~!」
由於我对於入戏这种事情抱持著生理的厌恶感,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把台词讲成像是照本宣科,应该说单纯像是在作戏的语气。
怎么样?刚才我演得差强人意吗?我试著观察周围的反应。
「原来是戏剧社啊上「那套衣服做得挺用心的上「文化祭的时候得去戏剧社看看上「距离十月明明还有半年,这个家伙真有毅力。」「从白天就在练习,戏剧社太拼了吧?」「真想让我们社团的一年级听听这句话。」「那个男生的屁股真不错。」
真是一间大而化之的好学校!
……以低沉声音说出来的那句意见令我很在意就是了。
总之无论如何,我渡过这个难关了。只有位於学校餐厅一角的川合与小林与中村这三只乌鸦,正看向这里咧嘴笑著。
「啊……」
已经掌握事态的三人露出冷笑的态度,让我即使不愿意也彻底自觉到,我们的立场已经分离成上下两个不同的阶级了。
即使是交情很好的朋友,一旦自己成为被欺负的对象就会再也不相往来,这是常有的事情。我也有过这种经验所以很清楚。贵族与平民没办法对等相处。也没办法谈恋爱。
「……真是没办法呢。」
没有朋友,还得负责照顾一个不可思议的小女生。我从人际关系的你来我往之中解脱了。虽然立场应该很轻松,内心却无比沉重。
下午的课我一定要上。这是我身为学生的最后堡垒。
我奸不容易说服良子并返回教室的途中,事件发生了。迟早会发生的事件。
「喂!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身材高大的男性训导老师,夸示著宛如酒桶的身躯直逼而来。虽然看起来很胖,不过那是肌肉打造的钟甲。
这个人就像是三国志系列的动作游戏里经常出现的,超越凡人想像的武将。
「将、将军!更正,老师!她这样是有原因的!」
「一般学生给我退下!那边的女学生,报上你的学级跟姓名!」
「…………」
一如往常的无视。虽然在别人看不见她的这个设定里,教师应该被列入例外了,不过这位老师应该是她很讨厌的类型吧。
「唔!居然敢无视於担任训导老师的本大爷猪俣!就算是装神弄鬼,你也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吧!」
猪俣老师以像是高举看不见的铁鎚或长枪之类的东西在头上旋转的气势怒吼著。如果现在是昭和初期的年代,他肯定会随身携带体罚学生的超重量武器吧。
「请等一下,老师!这其中有著名为天公的重大隐情!」
「……你说天公?」态度露骨地转变了。「那个可恶的小夥子……居然这么得意忘形。不过就算你是天公的手下,拒穿制服也是重罪一条!我不会放过的!」
「就是说呢。」我完全附议。
「我要把你送进指导室!过来!喂,给我过来!小子,你给我去上课!」
「…………」
良子看著我。目不转睛这句成语是为了这个家伙而存在的。
「……没用的,你就去吧。天公应该会出面处理,你就等到那时候吧。顺便去学习一点社会经验。」
「下午的探索任务呢?」
「你看状况也知道不可能吧?刚才的面我请你,所以目前就乖乖屈服在强权之下吧。」
「…………」
「小妹,快跟我来!」
她忽然变得驼背,以像是很不耐烦的脚步跟在猪俣的身后。完全是反抗的态度。
「…………!」
她走没几步就转过身来,用尽力气向我投以自己正身处窘境的闪亮视线。
「我说过我帮不了你的。」
第五堂课和平得几乎令我陶醉。
可以毫无牵挂认真听讲,也能确实理解课程的内容。我并不是很喜欢念书,所以为了以最少的劳力维持成绩,我希望上课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
至於良子这个令我头痛的根源……没有回来。她就这么被带往指导室一去不回。
原本我觉得问话与说教大概会花费一个小时左右,不过即使第六堂课与班会都结束了,她也还是没有回来。这是上天的恩典。放学之后我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不过为此我必须拦下刚结束班会的天公,向他做个确认才行。
「老师,良子被带到学生指导室了,您有听说吗?」
「喔喔佐藤,关於这件事,那孩子居然被猪俣老师这个大麻烦逮到了呢。」
他真的笑得很开心。看来似乎没问题了。
「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
「我也有出面把事情说明过啰。所以我想她很快就会被释放吧。」
「这样啊。—不过要是她没有穿制服,这种事情就会重演吧?」
「唔~嗯,说得也是。可是她本人没有穿制服的意愿,不然就由佐藤去说服她吧?」
「关於服装这方面,连我也拿她没辄的。」
「那种打扮实在不太妙呢……」
「一般来说,那样会被停学吧?」
「你认为停学能让她悔改吗?」
……哎,也是。
所谓的处分,原本应该是用来促使学生反省使其改善的制度。没有效果的处分就只会成为表面上的罚则。良子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处分而更改想法。
「进行心理辅导怎么样?」
「之前也有让她接受过一次……不过行不通喔~哈哈哈。所谓的辅导,要是学生无心主动开口就没有著力点了。」
你还真开心啊,喂。
「站在天公的立场,其实佐藤拥有的突破力让我很期待就是了。」
「我拥有什么样的突破力啊?」
「依我的直觉,佐藤拥有不错的气氛喔。可以说是有一种与普通人稍微不同的深度……我体内那个光源氏时代的感应器已经生銹了,所以没办法形容得很清楚就是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换句话说,我被看上了是吧?」
「她肯主动接触的佐藤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天公拥有权力,而且擅长随机应变。然而对於良子这种类型的人,我感觉似乎不应该过於直接依赖他。成年人意外地不肯努力,这令我感到困惑。
「总之佐藤就去接她吧。还有,明天之后也继续照顾她吧。」
「课本的话我可以和她一起看……不过更进一步的要求就……」
「唔~嗯,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出色的人才耶……」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照顾怪胎这样的才能,我很乐意双手奉送给别人。
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遭受班上同学排挤的现在,就只能在妄想战士集团里头寻找活路了。这就是目前宛如诅咒一样缠在意识上的想法。
已经不只是下放边疆的程度,我的人生几乎已经潦倒至极了吧?
佐藤良子对我而言,就是害我如此潦倒的化身。
我有道理亲自去迎接害我潦倒的元凶吗?不用说,当然没有。
我把课本收进书包,准备要回家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我前进的方向。
「唔唔!」
这个家伙忽然按住喉咙,表现出痛苦的模样。她口中发出「啊啊啊啊」这种像是野兽的声音,双脚跪地之后整个倒卧在地上。即使制服会被弄脏,也毫不在意扭动身体用力挣扎。这种难受的样子似乎非比寻常。她的动作激烈到白皙的双腿从裙底露出,甚至连内裤都走光了。
『还奸吗!振作一点!我现在就带你去保健室!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同班同学,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要是在这时候主动搭话,就会中了请君入瓮的陷阱。
她以蟑螂被杀虫剂喷中之后燃烧最后一丝生命的动作,喊出「叽嘻」或是「叽呀」这种声音。她要是乖乖坐著就是一位教养很好的大小姐,不过这种怪声音颠覆了所有的良好印象。
「……<信仰者>……又在焚烧我了……<逆十字>……要是有那个的话……」
这个樋野,就是曾经被天公带到保健室的女生?
至今班上有好几个人曾经被她这样的行为缠住。然而所有人都以无视的方式带过。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樋野并不会对妄想战士这么做。她的目标只有普通人。
我终於也体验到这个实行过好几次的仪式了。
「<黑暗圣遗物>……!」
我从她的身上跨过。这是最佳判断,绝对不可以和她打交道。
接下来铃木治站在我的面前。
「宙斯海姆有连络了。看来似乎演变成麻烦的状况了。」
我推开钤木。
「麻烦让路吧。我要回家。我没有朋友所以要自己回家。」
「呼哈哈哈!表面是盟友实际是朋友。佐藤,你并不是孤单一人喔。同样担忧著世界未来的我们,应该要携手千涉世界的选择……」
我推开木下。
「你们不太上道耶。抱歉,我要回家。」
「佐藤,其实我希望你听我说一件事。你知道<盖佐尼克帝国>的<死亡时空>吗?在那个空间里,<空间人>可以把力量发挥到极限……」
「回家,我要回家。我现在要回家。我要回到怀念又温暖的那个家……」
我以灾难片角色的心情推开安藤。
描写主角越过怪胎山谷平安生还的过程,在坎城影展获得最佳影片奖的灾难片。
「喂,无礼者,给我站住。」
清澈响亮的声音。我终究是停下了脚步。不过我应该要无视才对。一般人并不会使用无礼者这三个字。
「咦?」
「记得,你叫做佐藤是吧?」
「……是谁?」
那个家伙(刻意)以窗帘裹住身体隐藏身分,听到我的询问就啪啪两声扯下窗帘现身。真是花俏的登场方式。如果这个场面是自然形成的就会很帅气,不过因为是事先安排的所以令人心痛。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心痛感觉的人,我觉得就只有妄想战士以及欧巴桑吧。
这个我从来没有交谈过的女学生,记得叫做织田。
织田的造型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明。
眼罩剑士。
她戴著像是海盗一样的眼罩,并且拿著一把日本刀……这实在办不到,所以她手上是一把挂著很多吊饰的辣妹风格木刀。无法理解。她的发型是绑高的长马尾,身上偶尔会披著一条信长披风(这是我自己命名的)。
我认为在女生的妄想战士之中,要是不包括良子,她在搞怪排行榜可以进入前三名。
织田对我投以凶狠的目光。
「居然对痛苦挣扎的年轻妇女见死不救,看来你是个令人无言以对的好吃懒作之徒。对吧?」
「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声音正逐渐变成机械音。
「没看到樋野正在求助吗?你这是男子汉应该采取的态度吗?」
「那你去帮她啊?」无法忍受的我终於开口还击了。
织田皱起眉头。我肯定说到了她的痛处。
「……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没有男子气概,没有一名武士应该拥有的气概。」
「这种东西谁都不会有吧!」
「在下就有。」她举起木刀。「这把<小乌丸>也有。」
掠过喉头的惨叫声差点就满溢而出。再怎么样,用「在下」自称也太扯了吧?
(图073)
连把自己设定成流浪吸血鬼(应该是这样)的樋野,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装模作样说著「吸血的本能……」并发出呻吟。
铃木、木下、安藤、织田、樋野。在恶梦五连星的包围之下,我宛如风中残烛。
「你们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至今都很安分,为什么只盯上我一个人?
我回想起天公说过的那些话。
「佐藤是个出色的人才」「佐藤拥有不错的气氛」「佐藤这个男生的屁股真不错」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这不是开玩笑的。
「因为我跌落谷底?因为我做错选择?是因为这样吗?」
「宙斯海姆」「虚空断章」「烈震之底」「小乌丸」「反十字」
「哇啊!」
我大喊一声之后逃走了。好恶好恶好恶。
我不顾一切冲到走廊,朝著玄关狂奔。
蓝色魔女埋伏在玄关。
「探索。」
「咿!」
这次逃不掉了。我跌倒在地,同时放松了力量。
命运的恶作剧,应该说是命运的恶整,今天也是处於极佳状态。
「教师的监视很严密,结论是在校内进行采索相当困难。」
「什么?你终於肯理解这一点了吗?」
燃起了小小的希望之火。
「因此,今天决定在街上进行探索。」
更加残酷的地狱袭击而来。
良子对於失笑声与轻蔑的眼神视若无睹,大步走在车站前面的热闹街道。路人目光刺痛我的程度已经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和她同行的我也受到波及成为被质疑的对象。
在良子来到学校的时候,我有种万事休矣的感觉。
今天在学校餐厅,这种感觉增加到好几倍的规模。
而如今,舞台更加扩大,观众一口气膨胀到奸几百倍。
羞耻这个词并不够用。屈辱这个词无法完全形容。耻辱、侮辱、欺辱、羞辱、凌辱、拷问、蔑视,这些词全部加起来形成的某种东西正折磨著我。
「快点!快、快到不显眼的地方!死巷、去死巷吧!」
「首先从车站或百货公司开始调查。」
这些都是行人多到有剩的地方。
我试著聆听街上的声音。
「噗、那是什么?」「拍电影?」「不是角色扮演吗?」「不会吧。」「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超好笑的。」「说到最近的年轻人……真是……」「天啊,好夸张的模样!」「喂,你们来看看吧,车站前面有奸玩的东西喔!」「有够宅的。」「不是电视节目?」「呕,奸恶。」「高中生吗?」「谁去找他们讲讲话吧!然后去嘲笑他们吧!」
世间众人严厉的意见集中了过来。我奸想拔腿逃走。
良子即使有人在看也不介意。至今依然转头张望著四周。有时候,她也会怱然趴下来,窥视著停在路边的车子底下。路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低头看著良子而去。
「别这样!站起来啦!」
看来她全心投入探索任务,已经连我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接著良子看向路灯。
「难道……」我拉住她的长袍一角。「拜托,千万别这样。」
良子开始攀爬路灯。
「不会有的,那种地方不会有东西的!」
由於我已经达到极限,因此强行将良子带到比较冷清的小巷。虽然还是有人经过,但没有大马路那么多。
「一郎不仅没有帮忙探索的意思,甚至还进行妨害。」
「这种打扮不可以出现在大街上啦!」
「没有人看得见搜寻者。」
这个设定真的很麻烦!众人的目光无法用来成为说服她的材料。
「要是警察来了就麻烦了。我说啊,我不会要你察言观色,不过只有在我真正投降的时候听我的话吧。或许我这样很啰唆,但我会提供对你的将来很有助益的情报喔!」
我讲话变得像是诈骗商品的介绍标语了。
没有展露任何感情的眼睛,睁大得像是满月一样凝视我。这股魄力令人怀疑她或许真的是一具机器人。我费尽唇舌进行说服。「警察很麻烦。」「要是被警察起疑……」「千万不能让警察介入。」我的音量肯定不知不觉增加当中。
「喂,同学,你说警察怎么了?唔,那个人是什么打扮?让我看一下吧?」
现实的警察正探头窥视著巷内。
我实在无法形容自己在这个时候的混乱程度。著急的心情消灭了正常的判断能力,只有非得采取行动的刹那冲动在我的内心席卷著。结果我拉著良子的手逃走了。
「啊、喂!站住,别跑!」
只要心理上出现想逃的念头,就再也没办法阻止了。所以一旦开始逃走,即使在前方等待的是毁灭,依然只能继续逃下去。幸运的是这时候的我们成功甩开了警察。我们穿梭在大街小巷,躲在暗处,擅自穿越他人住宅的用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则是位於阴暗的小巷。
「……途中的记忆……不太记得了。」
无论是跑这么久的经验,或者是感到如此害怕的经验,都是我打从出生至今首度感受到的。剧烈跳动的心脏开始抱怨了。「老爷,这样不对喔,我们心脏的字典里没有休息这两个字耶?要是被您折磨到这种程度……依照状况可能会逼不得已停工的!」不如停工算了。杀了我让我解脱吧。
「还奸吗,良子?」
即使是良子,从刚才也似乎光是调整呼吸就没有余力了。
「怎么样?被警察发现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很累吧?」
「……该怎么做?」
「给我穿制服!」我极力试著说服。
「驳回。防御力会下降。」
「所谓的防御力……像是这种东西啊……」
看来,无论如何她都不打算穿制服了。
……与其在街上乱晃,把范围限定在校内还比较轻松吗?
虽然被同世代的人看到,也会有著心如刀割的恐怖,但是比起警察……不,可是……我懊恼的心情就像这样永无止尽。
「一郎。」
「什么事?」
「已经确定在白天的街道进行探索,并不是有效率的做法了。」
「……这样啊。」
我头痛的毛病又发作啰。
到了晚上,我的手机响了。
我的手机很难得会响。所以我连怎么接听电话都还不太熟悉。看不出来显示的电话号码是谁的。并没有登录在我的通讯录里。
「喂,哪位?」
『我是天公。』
原来是天公。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应该没有告诉他。
『嗯,我是用天公老师的管道调查的。因为有急事要连络。』
天公这个绰号还可以加上老师两个字啊,这可让我上了一课。
「急事?」
『警察刚才跟学校连络,听说佐藤跟佐藤在街上逃走了。』
「警察好厉害!」
不到一天就查出我们的身分了。
『会吗?条子大致上对当地的制服都有印象,而且只要锁定带著怪人的一年级男生,我想应该可以轻易查出来的。』
居然用条子这种字眼……
「那个,我并没有做出什么犯罪的事情。」
「啊、嗯,总之等到毕业之后,要怎么做就是佐藤的自由了。」
可以自由犯罪吗?
『这次姑且不会有处分,所以你就放心吧。不过佐藤小姐在街上行动的这件事,希望可以梢微处理一下。』
意思是要我来处理吗?
挂掉电话之后我陷入沉思。然而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妙计。要找出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例如龙端子。
「佐藤~!」「有~~……」
「哥儿们~!」「有~~……」
「混帐~!」「息怒啊~~……」
说到这一连串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其实这是被良子诡异恶心的言行举止惹怒的老师们,与尽力加以安抚的我所形成的构图。顺带一提哥儿们是我另一个绰号,虽然是复数型,不过我一个人的活跃程度就可以抵过十个人,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良子从那之后就没有请假,每天都会来学校报到。
而且将每一堂课搞得乱七八糟。结果老师们接二连三大发脾气,终於使得良子即使在上课的时候也被当成空气。看来天公与每位老师之间已经达成这样的协议了。
她在休息时间则是缠著我不放,甚至一有机会就要拉著我上街。我在街上的体验化为恶梦并成为新的心理创伤残留在内心。城市是一座地狱。
那么只要是在学校,就算遭到白眼也0K吗?完全没有那回事就是了。
然而时间真是一种残酷的东西。
只不过是在短短一周之间与良子共同行动,我就被贴上「怪胎的男朋友」这张标签了。怪胎这两个字我觉得很适合良子,不过问题在於男朋友这三个字。这种过於无心的命名已经达到侮辱的领域了。
我当然想要交个女朋友。但我不要妄想战士类型的女朋友。这可不是在逞强喔?每次听到妄想战士们的原创设定,我的手臂就会起鸡皮疙瘩。我不可能会与这种让我在生理上有所抗拒的对象谈恋爱吧?
还有另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良子那个家伙,似乎挺受到学姊们的欢迎。难以置信吧?
尤其三年级学姊喜欢她的程度可不是盖的,良子经常会被叫住被摸头被摸衣服被塞零食。那个家伙在这种时候,依然没有改变自己不发一语面无表情的角色设定,而且也不会道谢,虽然这样应该是一点都不可爱才对,不过这样似乎反而具有吸引力。
……真搞不懂学姊们的世界。
想到同年级女生把良子当成恶心女生的态度,我就很在意这样的差距是怎么形成的。与其说是因为年龄,或许是因为良子属於下一个世代,所以即使惨不忍睹也可以做壁上观吧。
其实我也有顺便从中受惠。「男朋友要保护她喔~」「还不可以做色色的事情喔~」「我来代替她让你享受一下胸部的感觉吧,怎么样怎么样~」「遇到困难要找我们商量喔,听到了没?」被学姊们的汹涌波涛围绕著挤在一起的这种时光,在我的记忆里是零碎无比的存在,因为极度的快乐使得时间梢纵即逝。我知道自己是被当成宠物看待,不过以我被班上正常女生视为恶心虫子的立场……我实在是无法抗拒这样的处境。
出现在我们身边的状况复杂又奇怪,比方说天公也是高深莫测。以一名年轻的老师来说,他的权力与交涉的手腕实在很异常。
我有想过可能是他握有老师们的把柄,不过看起来并非所有老师都讨厌天公,其中也有热烈的支持者。虽然关於良子在精神层面欠缺敏感度的状况他著实无能为力,然而在其他方面都很可靠。
老师与三年级学姊成为后盾,对於完全被排挤的我们来说,是令我们挺为感激的事情。我也因此得到了每天都敢来上学的勇气。
不过偶尔也存在著不会让我觉得感激的自己人。光看人数的话超过十五人,毋庸置疑是一年A班的最大势力。可怕的是……这些家伙看上的……并不是良子——
他们喜欢的,似乎是我。
这天也一样,我一走进教室,那些家伙就蜂拥而至。
「喔喔,飞灵!刚才收到宙斯海姆的通知,那些家伙……」
「……走开,钤木治。」
我推开他准备朝自己的座位前进时,他露出不悦的表情说道:
「吾人名为骑乱,并非铃木。」
出现了,骑乱。他本人坚称这才是真名(本名的意思)
「忘了吗,飞灵!吾人为<多元异世界宙斯海姆>的阴阳眼妖精族才能成为的<邪圣剑士?幻猎者>。直属於<天界院>,全世界只存在著十二柱的光荣——」
「住口,你这个纯种黄种人。」
即使解决一个,以钤木为首的班上同学也接二连三接近过来。
「佐藤!看来是时候说出<虚空断章>的天大秘密了!」「没想到佐藤居然是<魔神骑士>,然而即使仇人是昔日之友,<斗装骑震?鬣骑士>也不会手下留情!」「即使你是<兜率一刀流>的剑士,也赢不了身为<织田流第六天魔剑>继承人的在下!」
「佐藤同学,我奸难受,我的血不够,请分一点血给我吧……」
「给我解散!」
我赶走这些思想扭曲的凡人。下一名女性马上挡在我的面前。
「咯咯咯!」
妄想战士宣泄内心妄想的基本模式是请君入瓮。首先展现某种行动,要是有人上钩就猛然扯出一大堆的原创设定。所以无视是很有效的做法。
然而我似乎拥有一种即使推翻基本模式也会让对方想要叙述妄想世界的负面人品。看到我无视之后,她就更改作战直接坦白真相。
「啊啊,佐藤同学,对不起,我拥有多重人格,所以对不起。刚才那是第一七二号人格凯西,不过别让她生气会比较好……」
这家伙脑袋坏掉了。
「0K,请你离开吧。」
这一班的每个家伙都疯了!
「唔!」只是经过而已,某个男生就按著自己的一只眼睛痛苦挣扎。「这种黑暗能量是怎么回事!难、难道……佐藤……那个家伙是合之皇子?」
无视无视。
「佐藤同学。」一名女生找我说话。「班上的大家不会有事的。因为……我会保护他们。即使以我的生命作为代价……」
「散开吧。」
「哼哼哼,佐藤,今天是个好天气对吧?」嘴里含著玫瑰的矮胖男生找我说话。「怎么样。放学之后要去我那里击剑吗?」
「跟那朵花一起敞开吧。」
一名女生撞了上来。她是以闭著眼睛走路而闻名的森。这家伙也很麻烦。
「啊、对不起……这个味道是佐藤同学吗?对不起,我的眼睛看不到……不过我的嗅觉很发达,所以认得出是谁在和我说话,嘻嘻。」
森的两眼视力都是二?〇,谢谢各位。她只是认定眼睛看不见的女生会受欢迎才这么做的。
我无视於她,总算抵达自己的座位。最近每天直到我坐下为止,都会像这样被迫应付很多人。也因此最近和子鸠同学打招呼的机会也减少了,这是最严重的影响。
虽然今天也总算就座了,然而众人依然持续猛攻。
这些家伙全都为了拯救我打倒我邀请我警告我而找我说话。
「唔!妖腕吗!是谁,是谁拥有这么庞大的妖力!(←似乎是我)」
「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破解我的马雅幻术……(←似乎是我)」
「距离凶咒愿的发动还有三个月,我在那之前有办法找出那个家伙(←似乎是我)吗?」
我被他们围著灌输各种设定。
「给我散开!」
光靠言语不太能让这些家伙罢休。何况他们根本就没在听别人说话,只是自行将胡言乱语排泄出来,然后一起将排泄出来的这种东西扔过来。这样各位就知道我的鸡皮疙瘩为什么会无视於我的意思迳自冒出来吧?
顺带一提,只要良子一来,这些家伙就会马上撤退。依照推测,良子在妄想战士里的地位在他们之上。就像是如果要女性同胞站在绝世美女的身旁会令她们迟疑,同样的,妄想战士们也会避免自己被拿来与更高层级的对象相互比较。这也代表著良子在班上是最令人心痛的家伙。至於说到班上最头痛的人当然就是我了。我很可怜吧?同情心绝赞募集中。
「艾菲索斯梅尔是可怕的敌人,即使十二骑士全部到齐……」「虚空记录已经不存在了。已经粉碎了。换句话说……」「雅丝是地底最杰出的天才科学家……我的斗装骑也是她设计的。」「身为一名武士……」「血……」「第一〇八五号人格艾迪是谍报活动的专家……」「秘密结社克利修纳这个组织……」
面对怒涛般的猛攻,我能做的就只有淡淡地继续抵抗。
「敞开,你们这些可疑人物。」
今天最后的第六堂课是整节的班会时间,原本对於学生来说,是颇为令人满心期待的时段。所以如果讨论议题不是「换座位」,气氛应该就不会这么紧绷了。
换座位。一旦决定之后就无法随意改变,是高中生活的重要事件。
虽然老师总是把这件事情想得简单,然而绝非如此。以学生的角度来看,没有其他事件比这更为重要。所有人都希望能占到好位子,相对来说,也希望能远离自己不喜欢的对象。
所谓「好位子」的定义,与其说是在於地点,不如说是在於周围有哪些人。要是会欺负自己的对象就坐在旁边,内心就不会有任何喘息的余地,没错吧?
任何人都希望能与意气相投的朋友坐在一起。任何人都是如此。
所以决定座位分配的讨论过程,是学生们的情绪席卷室内的恐怖时间。
「奸啦,该怎么做呢?我希望可以尊重各位的意见!」
拥有权力却没有指导能力的天公老师,高声做出这样的宣言。
「我有一个提议。」这是高桥领主的提议。「大家都想和交情好的人做在一起,所以希望可以用团体为单位来决定座位。」
虽然并没有特别发出声音附议,不过妄想战士之外的众人,对这项提议似乎有著良好的反应。无论由谁来看,这都是一项妥当的提议。
「看来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做吧。高桥同学,那么可以请你担任议长吗?」
高桥代替天公站在讲台上。他有著成熟稳重的风范,要是穿上西装,即使要把他当成新任老师应该也没问题。
「那么首先要列出每个团体各自的成员比较好。我需要一位书记。美女要不要试试看?」
「不要。」美女=大岛弓菜以简短的两个字拒绝了。高桥只能露出苦笑。
「子鸠,你去啦。」「嗯,好啊。」「不然亚纪想试试看。」
三位贵妇进行一轮对话之后,结果出线的是名为忌野亚纪的混血女生。虽然这个家伙也是漂亮得不得了,但是她难以捉摸的个性令我稍微感到害怕。她看起来很像是经验丰富的辣妹,要是与她的目光相对似乎会被看透内心。她中断磨指甲的动作,摇晃著随意绑起来的发束走上讲台。
「我讨厌拿粉笔。裕太,我要面纸。」
「我身上没有。找其他人要吧?」
「那就算了,我开一包新的。」
忌野啪的一声打开自己的粉红色面纸包。
「你自己就有嘛!」
「我不太想用。」
应该是买某个名牌物品时的赠品吧。
以面纸将粉笔包好的忌野说声「可以了」并转过身去。
「那就从我们这一组开始。」
高桥、山本、伊藤、大岛、子鸠、忌野等六人的名字被写在黑板上。
「再来……川合你们呢?」
川合、小林、中村、齐藤、渡边等五人被写在一起。这一组就像是把班上所有的普通男生集合在一起。结果齐藤他们也在这一组。不久之前我也是其中的:贝。
「太田和小堺编成一组没问题吧?」高桥说话的对象,是没有刻意将兴趣隐藏起来的御宅搭档。他们两人没有说话,只以点头表达同意之意。
「吉泽有特别想坐哪里吗?」
「外围,靠后面。」
不属於任何集团而且沉默寡言的独行侠吉泽爱理不理地回答。说到我们班的谁会是第一个以手脚动粗的人,大概不是这个家伙就是山本吧。高桥也对吉泽颇为欣赏,加上吉泽不会与其他人说话,所以对於大家而言,把他分配在外围也是妥善的做法。
奸啦,接下来就是问题了。现在非得要接触难以接触的东西啰,议长,你要怎么做?虽然这么说,但我大致可以预料到后绩发展就是了。
「至於其他人……就列入佐藤那一组,这样可以吧?」
正如预料。命运是无法违抗的。我只有点了一次头。
结果这一组包含我在内,成为七名妄想战士组成的大家庭。
「接著是女生组。」
这边也是成为非常单纯的结果。除了三名贵妇的普通女生全部在同一组,那位尾崎同学也包括在内。
「呃~那么其他的女生……怎么办?」
即使是高桥,也是以提心吊胆的语气如此询问。
「都算在双佐藤的那一组吧。」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你说对了,忌野。
「咦、真的?全部?」
就这样,我这一组也被写上女生们的名字。
包含良子在内的九名妄想女战士都被列入了。加上男生共有十六人。
班上有一半的人属於同一组,这件事在黑板上变得一目了然。被列为恶心集团的这个层级是班上的最大势力。所谓的多数压力,要是写成名册就或造成超群的影响力。连高桥也轻声发出「唔哇~」的呻吟。
「这该怎么办啊,佐藤这一组实在太多人了。」
「请随意,哪里都可以的。」我这么说著。
换座位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只能顺其自然。
「是、是吗?我会尽量让你们坐在一起的……」
询问过每一组的意愿之后,高桥与山本开始在笔记本上头绘制座位表。大岛有时候会插嘴。子鸠同学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我以为她一直低头不语,原来是偷偷把「玛莉亚的凝望」放在大腿上看。我觉得她真是一个大人物。
「亚纪,那这个可以请你帮忙写一下吗?」
笔记本上的座位表被写在黑板上了。
正如预料,我们被集中在前方进行隔离。由於人数太多,国境太长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与妄想战士相邻而坐的普通人也增加了。教室很快就响起了好几个惨叫声。
「不会吧!」
含泪大喊的是我旁边的尾崎同学。她的座位被设定在良子的旁边。
「我没办法坐那里,我不是说过不要吗……」
「可是尾崎同学想坐后面吧?所以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要坐她旁边我宁愿坐前面!」
太田举起手,以和他稳重的体型完全相反的细微声音诉说著。
「……我的视力不好。得坐在前面才行……」
「咦?这种事情麻烦先讲啦,太田。」
「我有说过要坐在外围后面吧?」吉泽也开口了。
争论再争论,这就是换座位的恐怖。所有人都拒绝与妄想战士相邻,使得讨论陷入瓶颈。座位表反覆重写,不少人放声大哭,还有好几个人发飘。
结果,以这种方式定案了。
6661
555666
55■■■佐
44■■■佐
44■■■■
22■■■■
小组名称以人数来显示。『■』是妄想战士。
写成『佐乙的是双佐藤。由於我和良子分配在哪个位置都会弄得乌烟瘴气,所以我们所坐的位置没有变化。
正如所见,妄想战士团独占了平常由掌权者所坐的区域,也就是后方靠窗的地带。
女王蜂「阳光很强所以我不要坐窗边」的这个主张也造成很大的影响。加上吉泽的主张也没办法无视,所以贵族组的位置稍微错开了。贵族吃亏是非常罕见的模式。
要是更加冷静讨论的话,应该会有更好的配置方式可以隔离我们,然而混乱的气氛与交错的意见会麻痹正常的判断力,这次就是最好的例子。赋予领土之后,谁坐哪里就由各组自行决定。众人开始搬桌椅移动。这是一段手忙脚乱的闹哄哄时间,只有不必移动的我和良子就像是台风眼一样。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对位置没有不满吧?」
「只要是与一郎相邻的位置就不过问。」
「……t这样啊。」
如果是在谈情说爱,这样的句子应该会很棒吧,然而她这样只算是跟踪宣言。
「啊、原来你也有手机这种社交道具嘛!」
想说她怎么相当用心把玩著机械拐杖,才发现拐杖前端隐藏著一支直到昨天都没有的手机。
「与这个世界的原始行动电话不同。是在<终端区域>使用的万能装置。」
「可以不用进行那种设定了。」
「一郎必须提供连络方式。」
「咦?要交换手机号码?」我非常不愿意。
「有时候需要紧急连络,所以已经决定要交换号码了。」
「谁决定的?」
「<全权拥有者裁决装置>。」
她连著项链举起徽章给我看。
「哎呀,出现了。这个小魔女在用的玩具怎么了?」
『全权拥有者通告佐藤一郎,热线铺设任务需要你的协助。』
「你刚才嘴巴有动喔,良子。」
「………………」
「你的腹语术真厉害呢,良子。刚开始我完全被你骗了。」
啧,光明正大无视於我吗?
「佐藤同学,佐藤同学。」
我察觉有人在叫我。回过神来一看,子鸠同学坐在我的右前方。
「咦?你坐那里?」
「是啊,自然就这么决定啰。请多指教~!」
「……请、请多指教。」我的声音有点走音。命运这个家伙巧妙运用著糖果与鞭子。
子鸠同学以有些紧张的表情,也朝著我左边的怪人说话。
「也请这位佐藤同学多多指教。」
「…………」
子鸠同学是唯一会找良子说话的女生。但良子从来没有回应过就是了。
「这下子得一起出去玩当作纪念才行了~!」
子鸠同学天真无邪地笑著。即使只是客套话,这也是令人舒服的对话。这或许是我出生至今第一次因为换座位而感到高兴吧。所以接下来应该轮到鞭子了。相对於如此甘甜的糖果,前方将有多么壮烈的悲剧等待著我?
鞭刑在周末执行了。
最近这阵子一直致力欺负我的命运先生,真的是毫不留情来到我的面前,以非常令人佩服的手法将我仅存的最后乐园——周末的私人时间破坏殆尽。
惨剧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佐藤吗,我是天公啦。现在可以来车站前面一趟吗?』
「……还真是强人所难呢。」
『今天的会议,肯定会成为让佐藤今后安心度日的一大助力喔。』
被这种甜言蜜语引诱上钩的我,穿上时髦上衣与牛仔裤并套上球鞋,骑著脚踏车飞快来到车站前面。
「老师?您在哪里?」
来到约定会合的广场瞬间,就像是会出现在清水崇导演的鬼片里,让病态双眼发出光芒的怨灵从暗处袭击而来。是良子。
「呀啊———!」
我的心脏真的停止了奸几秒。技师逃走了。
「你———!」
恐怖转变为愤怒。我以右手抓住良子的小小脑袋,前后左右不断晃动。
「嘎叽。」
「奸痛!」又被咬了。「是咬人的你不对吧!」
良子一现身,享受著周末假期的众人视线就同时刺向我们。这次我还放声尖叫所以更惨。
「天、天公呢?他刚才打电话给我……可是良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电话是搜寻者所打的。」
「哈!别想骗我,电话里确实是天公的声音!」
『这是爱,小哥。爱的探索。』
良子发出酷似天公的声音。
「你简直是模仿声音的天才!」
「只要使用多功能元件处理装置的声音转换功能就易如反掌。」
「不,这跟机器无关,是模仿。但我承认你超会模仿的。」
所以这是引我出门的陷阱。
「等等,你从哪里查到我手机号码的?我没有告诉你耶?」
「破解了。」
「少骗人。」
「破解社交网路。打电话给天公,就可以得到答案。」
这摆明是窃取资料的基本功吧?
即使处於严苛的世界,这位美妙的级任导师还是轻易泄漏了学生的个人资料。
「太卑鄙了,良子。我受伤了。要在街上探索我可不奉陪啊!」
「由於一郎怠怱职守,搜寻者持续独力执行探索任务,效率极差。以下是特级劝告,一郎应迅速加入探索任务协助契约主。本人拥有控制权,本人拥有控制权。」
「……探索只要在学校进行就可以吧?对吧?」
「龙端子也存在於学校,但也必须在街上进行确认。不行吗?」
「啊、刚才那句『不行吗?』像是普通人的语气。发现演技的破绽啰,耶~耶~!」
「…………!」
良子伸手推我的肩膀。这是抗议行为。
「等等,你别推啦,危险,唔喔!」
差点就摔进喷泉了。
我把良子的身体拉开,重新试著说服。
「那么会在街上的哪里?你老是想跑到人多的地方,既然你的设定这么详细,像是龙端子这种东西,你应该有自己做一个藏在某个地方吧?拜托直接去那里找啦。」
「一郎的误解著实严重。龙端子是原本就存在的物体,无法自行制作。那是存活千年以上的龙基於某种环境变化转变为抗性状态而形成的。因此拥有高度的罕见价值。」
「不要再做这种设定了……又是宙斯海姆又是鬣骑士什么的,根本就用不上吧?」
我要怎么做才能挣脱这种恶梦的连锁?
「总之先把这件长袍……反正看起来挺像是宽松的外套,你就把前面扣奸,把自己假扮成普通人吧。」
『搜寻者使用的隐身术式不只对现象界人有效,也对各种情报体有效。全权拥有者判断佐藤一郎的发言不具任何实质的功效。乙
「……那种腹语术也禁止使用。」
徽章也是诡异的道具。我以避免碰到她身体的动作,将徽章放进长袍内侧。
「拐杖也给我藏起来。秘密的长袍会隐藏一切的。」
这么一来,奸不容易让她假装成只是穿著宽松衣服的普通人了……并没有!
完全办不到!不可能的!
很怪,超怪的,她是怪人!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办不到也一样!
「不吉波普前辈(注1)平常也会把衣服藏在运动背包里吧!效法一下啦!」
在进行这种对话的时候,路人们的失笑声也没有停过。非得要尽快逃离不可。逃离好奇的视线,逃离苦笑,逃离看不起人的目光,逃离冷笑,逃离再也不想被逼著面对的各种情绪,而且最重要的,要逃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良子的肚子刚好在这时咕咕作响。
这个家伙的作息应该有著不正常的倾向,不过肉体健康地在中午发出饥饿的讯号。
「良子,不觉得应该先补充能量吗?」
「这个提议即使同意也无妨。」
lブギーポップ,上远野浩平的轻小说作品。
居然摆架子。不过这是移动到其他地方避人耳目的好机会。
车站东门外面有百货公司,所以算是挺热闹的区域,不过走出车站西门再走个五分钟左右,很快就会离开繁华区。毕竟这里只是一座小城市,只要进入满是住宅预定地的地区,视野就一下子变得宽广许多,而且也几乎没有行人。
「没有便利商店之类的吗……」
面对道路唯一有在做生意的店,是一间小得像是货柜屋的面店。与车站内部的面店构造一样。
我和良子一起走进店里。
大约五十来岁的一对夫妇,一看到良子就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过仅止於此。大概是把这身看不懂的打扮解释成世代差距吧。
「乖乖用餐吧。」
反正良子肯定没办法看菜单点餐。在我打算点两人份的餐点时,她指向菜单背面的其中一道菜色。这是非常非常罕见的行动。
「这是什么?」
「嗯?这只是常见的高级天妇啰乔麦面吧?啊,炸虾好大只。好贵喔,一千两百圆。」
「很像龙的形状。」
会像吗?
我知道虾子长得有点像怪物就是了,她该不会想说这就是龙端子吧?
……不可能。要是点两份这个就要两干四百圆了。
我回想钱包的内容物,并且察觉到已经没有花钱的预定了。毕竟应该几乎不需要买娱乐杂志了,我也没有什么嗜好,如今的人际关系也用不到钱。
「……高级天妇啰蓄麦面两份。」
放在托盘上的两人份天妇啰乔麦面上桌了。我反射性阻止良子猛然伸出手的行径,让她握住筷子。
「不合论理的工具。」
「少啰唆,大家都是努力去习惯的。」
与筷子陷入苦战的良子,对乔麦面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著啃食炸虾。高级天妇啰乔麦面以两只炸虾为中心,并以吻仔鱼、南瓜和紫苏的天妇啰陪衬。两只虾子很快进入魔女的胃里消失。她像是很满足地以手背擦拭嘴角。
「你没吃过炸虾?」
「现象界的食物不合论理——」
「对,对。」
我以制作人要将冷门动画腰斩的严厉语气强行中断对话。
「别提这个,继续吃吧。吻……」说出这个字需要微量的勇气。「吻仔鱼天妇啰也很好吃。」讲话会打结也是难免的。
虽然店面看起来很阳春,口味却是令人惊艳。手工制作的面条拥有我在家里自己煮的乾面绝对不会有的咬劲,光是洒上葱花与芝麻粉就可以一口接一口。弹牙的口感令人吃起来很开心。面吃到一半,我改为将天妇啰送进嘴里,酥脆的面衣以毫不黏牙的触感在口中碎开。
原本对炸虾以外的食物不感兴趣的良子,看到我充满愉悦的表情之后,也像是感到很麻烦似地将面送入口中。随即她瞪大眼睛,手的动作也变快了。
连担任配角的紫苏天妇啰,都好吃得是以让我配上整碗饭。良子也像是松鼠一样,以小口小口的咀嚼动作啃著天妇啰。恶到可爱的个性。如果是在电视里看到这种类型的人我可能会笑吧。
老板娘在桌上放了两个小小的红漆容器。良子没有看漏,她把眼睛凑过去,像是要仔细打量一样从上到下调查著容器。
「我现在才发现,你有时候跟『打带跑』这个搞笑团体的演出风格还真像。」
「认定这个物质有调查的必要。」
由於妄想战士拥有很高的精神防御值,所以攻击力低的吐嘈无法造成伤害。
「那是面汤。煮薷麦面的汤。」
「产业废弃物。」
「你会被老板轰出去喔。」如果只有这个家伙被轰出去倒是无所谓。「吃完面之后,可以把沾酱适量倒进面汤混著喝。就像是餐后的热茶一样。」
良子一个不小心把容器弄倒,里头的汤洒了出来。
「……!……!」
「笨蛋!」我迅速以餐巾架起热汤用的堤防。「别玩热汤啦,笨蛋!」
老板娘很困扰地看著我们。
我很喜欢这间店所以还想再来,但我决定下次要自己过来。
买单的时候,我看到收银台旁边的「失物招领区」有个似曾相识的东西被孤单放在那里。金属棒。雕刻在上面的花纹几乎被磨平,似乎很有年代了。我是在哪里看过这个玩意?
保健室。我头上出现一个发光的灯泡。
「吾欢的话就拿去吧。」打著收银机的店老板这么说著。
「咦、可是这并不是我丢掉的东西啊?」
「那个一直放在那里。我还以为那是玩具。没关系的。」
我露出苦笑要把这个东西放回篮子里的时候,良子扑了过来。我们扭打成一团。
「等一下!客人!咿、你是人还是鬼?咒怨?」
由於她袭击的方式完全是怨灵风格,所以我很能理解老板狼狈的感觉。顺带一提
「咒怨」是一部描写诅咒被无限复制的不幸电影。由清水崇导演所执导的作品。
「咿~!报警、快报警啊啊啊!」「不妙!诅咒要扩散了!要跟『魔灵夜谈』间宫夫人的幽灵一样用温情超度……要让她<情度>!」
店长是恐怖电影爱好家吗?
「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啊!」火大的我如此大喊。
「啊、啊、啊、啊、啊!」
虽然平常也很疯狂,不过今天是马力全开。简直就是「觉醒」。
拥有神秘背景的主角或女主角,大致上都会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失控觉醒,并且歼灭敌人。这是让剧情掀起高潮的黄金法则。但如果是在三次元的世界发生,就没有比这更令人不忍正视的事情了。
良子从我手中抢过棒子之后,就以肩膀撞开店门使门上的玻璃发出好大的声音,然后一溜烟逃走了。
冷静下来的店老板(怨灵疑惑似乎已经厘清了)把要找的零钱递给我,并且这么说道:
「……你们两个,以后不准来了。」
「……是。」
我狂奔追上良子,并且展开袭击。
「邪恶的魔女!你想接受审判吗!」
虽然不至於对她出手,然而我非得要抢回棒子才肯罢休。形成了一场炽烈的争夺战。
「嗯唔唔唔!」「唔嘎嘎嘎!」
我们只是互抓彼此的脸颊或头发,展开一场真的很阳春的格斗战。这里是贯穿恬静空地的新铺设步道,我们的街头斗殴并没有出现百多少式?合拂之类的必杀技,实在是阳春无比。
哎呀~没能成为轻小说风格的帅气战斗场面,真是不好意思。
发出咚、咚、咚、咚咚这种重低音经过的跑车里,一对打扮花俏的情侣指著我们捧腹大笑。
开车的男性从车窗大喊。
「阿宅加油~~!」
你们赶快出车祸吧。
只要和良子在一起,似乎连我都会被当成御宅族。高中出道毫无意义。
最后我们彼此都气喘吁吁,这场纷争以没能分出胜负的状况收场。我化为靠在空地的围栏旁边只顾著摄取氧气的生物。我没能把棒子抢回来。
「够了、够了。别再惹火我了。那根棒子是什么玩意啊?」
「龙端子。」
「你说什么?」
那根棒子?那就是?至今拼命要找的道具?
「让我看一下。」
「…………要抢走的话就拒绝。」
「我不会抢走,会还你的。让我看一下。我们是夥伴吧?」
大概是夥伴这两个字生效吧,良子将棒子递到我的面前。
龙端子。听她这么一说,这玩意看起来就像是龙的形状。与其说是西方的龙,比较像是东方那种外型像是蛇的龙。看起来也像是长虫或是类似生物的外型。似乎没有翅膀。
所以良子的情报是正确的。不只校内有,街上也有。
「拿去吧。」
龙端子被珍惜地收藏在拐杖的收纳空间。
无法理解。即使龙的尸体这种说法是假的,但我很惊讶这种玩意真的存在。为什么这种玩意不只一个?全部到底有几个?
关键一定就在保健室。
接下来的第一个午休时间,我走向保健室。
留著一头轻飘飘金色微卷短发的保健老师,正摆出将脚尖伸得笔直的瘦身坐姿,以劳动女性爱喝的矿翠矿泉水配著药篛果冻一起食用,并且沉溺在「彩云国物语」的世界。我将差点膨胀变大的负面情绪压制住。都已经老大不小了……不对,记得我在网路上看过,彩云国是一部年长女性也在看的作品。所以没问题。
「哪里不舒服吗?」
「不,今天是为了另一件事。」
我环视室内寻找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依然放在桌上乳白色的笔盘上。印章盒。
「关於那根金属棒,可以请老师告诉我详情吗?」
「那是跟男生无关的东西耶?」
「现在有关。可以的话希望老师可以转让给我。」
「这就办不到了耶~」
「呃、目前我正在帮一个女生找那个东西,所以请乖乖就范吧。」
「我觉得你这么做是犯罪行为。」
「什么?」我所说的并不是那个意思。「没那回事吧?」
保健老师拿起印章盒。
「只要有这个就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了。或许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
「老师,您是说真的吗?身为老师的您相信这种说法吗?」
「当然。我很相信喔。这个东西所拥有的伟大力量……金色之力。」
「金色之力。」
又出现荒唐的设定了。
不只是良子,甚至连外人都众所皆知。或许应该是被当成许愿道具的关系吧。难道这个事件的影响范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远?
「比方说,有时候你会想要得到钱吧?这个愿望可以实现。」
「怎么可能。」这是捕风捉影的说法吧?
「比方说,有时候你会想要让那个人走向毁灭之路吧?这个愿望也可以实现。」
「……这是诅咒呢。」
「没错,不可以小看这东西拥有的力量。要是拿来为非作歹,肯定会有人受难的上
「为什么老师要紧抓著那个东西不放?如果很危险的话,应该要物归原主吧?」
所有表情从保健老师的脸上消失。
「……我想要一辆车。我想要日产的蓝鸟?希鲁芙。」
「咦咦、难道老师……想要动用那个龙端子?」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打算使用这个魔法棒,打算藉此得到希鲁芙小妹。所以我不会给你的。」
她的眼神险恶得不像是保健室的老师。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潜藏著庞大的邪恶。
「我没办法视若无睹。那个东西由我来保管,请交给我吧。」
「不要,我不给。」
她以孩子气的动作将其藏在身后。
「要是学校相关人士拿诅咒来为非作歹,会被刊登在「寰宇搜奇」或『口R>OONM>O>Z12E』爆料的。』(注2)
不过我自己说出来也觉得「不可能的啦~」就是了。
「何况希鲁芙这种名字听起来好俗气……像是MARK—X还比较好。」
保健老师的表情忽然变成虎姑婆的等级。
「没那回事啦!希鲁芙是很适合女生开的车啦!而且人家喜欢这个名字啦!顺带一提希鲁芙是风之精灵的意思喔。除此之外还有水之温蒂妮、森之朵莉雅德,还有上位精灵伊夫利特耶』:他们都是妖精族的好帮手!」
「这、这是和希鲁芙相关的小常识吧?」
这个人绝对有看「啰德斯岛战记」之类的小说。
顺带一提,我曾经搞错买成了「啰德斯岛攻防记」(作者为盐野七生丫虽然不是我原本要买的书,不过这本好看得令人废寝忘食。然而因为这是根据史实撰写的小说,所以当然没有出现精灵这种东西就是了。
「不给~不给~!」
老师把盒子拿到胸前逃到床上。
「既然招供到这种程度,我基於日本国民的义务也没办法无视了。我要没收!」
我扑向保健老师。在一阵混乱之后,我的脸埋在她的胸前,从上衣缝隙将大姊姊的香味吸满整个鼻腔。虽然大脑被桃色冲动塞得满满的,但我把持住自己并以目的为优先。
2日本的奇幻轻小说连载月刊。
(图091)
「请给我吧!」「绝对不行啦~!」
「老师,我想跷课睡午觉所以请借我躺一下~!」走进来的头发花俏二年级女生,一看到在床上战得难分难解的我们,就喊著「唔嘻~奸像手机小说一样耶————!号外号外~!」并冲到走廊跑走了。
「有机可乘!」「啊、被抢走了!」
我抓准一瞬间的空隙抢走盒子下床。
「那个,我想你应该误会了……」
「所以里面是……呃、咦?」
放在盒子里的东西,是如假包换的印章。
「对吧?你误会了吧?那真的是我的私章。」
「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呢?」
「只是盒子刚好很像而已,那是不同的东西啦。我刚才不就这么说了吗?顺带一提我要买新车。希鲁芙小妹。因为签约需要盖章,所以我才会拿来的。」
「刚才说的诅咒呢?金色之力呢?拿来为非作歹会有人受难呢?」
「诅咒→私章不可小觑的证据力。金色之力→金钱相关契约的法定拘束力。为非作歹→因为是私章,要是被用来犯罪就麻烦了。」
「老师讲得太难懂了啦!那之前的棒子去哪里了?」
「送给女学生了。」
「为什么?送给谁?」
「那本来就是这一类的许愿道具,我只是送给需要的孩子而已。因为是一年级的小妹妹,所以我还记不得她的名字。」
落人某个一年级女生的手中了。我感到前途黯淡。
「没有其他跟那个一样的东西吗?」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不过以那个东西作为媒介的许愿法,好像从以前就在这座城市流传了。」
原来如此。良子那家伙把流行的许愿法编入自己的妄想吗?我开始有头绪了。
「你想许愿?」
「并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怎样的原因?」
有个女生非常想要成为漫画或小说经常出现的那种在日常生活背后战斗的人,结果她深信自己是一名魔女,这样的她对那个玩意有兴趣喔~啊哈哈哈哈。我当然没办法这么说明,就只是露出暧昧的笑容离开了保健室。
放学之前的班会时间。天公一如往常满脸笑容走了进来。
最近我开始知道,他这张笑容其实近似於假笑。以极少的机率会从天公身上释放出来的强烈气场对我诉说著真相。
气场的强度,大概与人度成正比。
所谓的「人度」,指的是人类身为人类有多么像是人类的程度。
比方说要是某人的人度很高,即使犯下杀人案的证据堆积如山,只要坚持「哎呀~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唔~不清楚耶。」就有可能被释放。即使处於严苛的局面,也拥有隐瞒真实内心的强韧意志,也拥有(就某方面而言)高尚得不会受到伦理束缚的精神。因此人度够高的人绝对不会把真正的内心表露出来。就像是天公一样。
虽然职业足球队的山本监督也有用同样的词,不过语意上是不一样的。
所以拥有权力的天公,果然也拥有很高的人度。人度在政治性的活动里是不可或缺的。
「那么今天到此结束。各位同学再见。」
等到起立敬礼结束之后,我非得要尽速逃离教室才行。不这么做的话,妄想战士们又要开始担忧世界的危机了。他们会像是既定行程一样集结在我的身边。
到了下课时间离开教室,到了午休时间就逃进学校餐厅或图书室,放学之后尽速回家。我最近藉此成功过著和平的每一天。只有早上没办法进行任何预防措施就是了。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要如何打发午休时间是一项难题,不过最近我有事情可以做了。
今天我也要顺利回家。天公对於如此意气风发的我做出宣告。
「啊、双佐藤请留下来。那么值日生,麻烦发号施令。」
「……请问有什么事?」
解散之后,我与良子一起前去报到。
因为我留了下来,所以班上大约有一半的同学就这么坐在位子上待命。那些家伙在等我。虽然我如此受欢迎,我却一点都不高兴。等到天公把话说完之后,要是没有拔腿从前门逃走就会被抓住。我强烈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最近佐藤好像跟大家相处得不太好耶。」
「咦?跟谁?」
「佐藤小姐跟其他的朋友啊?」
「其他的朋友?」启动重复播放功能之后我才总算理解了。「其他的朋友?这种人存在吗?我手机通讯录里只有老师跟良子耶?」
「喔、你有把佐藤小姐登录进去啊?很好很好。不过只有两个人实在太孤单了。怎么样,小哥,要不要把登录人数增加到十四人?」
「呼咿嘻!」
我觉得我这个笑声有点诡异。十四。对於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比恶魔的数字666还要不祥许多的数字。
「请容我断然拒绝,我反而还想再少一点。」
「他们一样是佐藤组的同伴吧?没关系吧?」
「这一组只是被当成班上的垃圾桶而已。」
「哈哈哈,讲垃圾桶就太过分啰。」
「那些家伙完全不想和同学们打交道,所以我觉得他们是自作自受。」
这些家伙只是想朝著可以理解的对象发泄自己所自豪的设定。
他们深信这样很帅气。他们认为扮成异世界的战士,与穿著时髦服饰有著同等的意义。幼稚扭曲的自我表达欲望。
「你不想和他们建立良好的交情?」
「是的。」我以身后的那些家伙也听得到的音量断然宣言。
「这样啊。」天公的眼镜蒙上一层雾。「佐藤小哥,你听过这句俗语吗?一颗老鼠屎会坏了一锅粥。」
「我是有听过啦……」
「其实在我们班,有一名学生疑似在保健室做出了不可告人的行径。」
他让我的心脏用力跳了一下。
「依照传闻,当时就像是手机小说描写的一样激情又火热。」
「…………」
「如果真的有这种学生,我想停学应该是无法避免吧。而且只要稍微煽风点火,即使要这名学生退学或许也不会很困难喔。哎呀佐藤你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不大好耶?」
「……请问,我,现在是正在被威胁吗?」我的文法乱掉了。
「没有。只能算是武力骚扰啦。哈哈哈哈。」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哈哈……这玩笑开大了呢,真是的……哈哈哈……」
我知道天公的气场强度正在增加。多亏至今不断被欺负,我只有察言观色的能力被锻链得很强。我的能力名为<空气解读者>,有心的话我甚至可以加以量化。目前天公的气场数值看起来大致有二一〇Hu(单位为Human)。一般成年男性的人度是三〇~四〇Hu,所以天公有正常人的奸几倍。
「你不会跑掉,会与佐藤小姐和其他同学奸好来往,对吧?」
「…………遵厶叩~」
忽然间,无数的手从我背后伸了过来,将我拉进集团之中。只有天公一个人坐在正前方的贵宾席,露出笑容欣赏著宛如强尸电影的这一幕。
就这样,我的放学时间——遭到了妄想的凌虐。
下课的钟声一响,我马上起身前往走廊。
即使我被威胁,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能让步。许愿道具的调查也和良子的事情有关。
幸好今天顺利逃脱了。我单独进行调查。
一年级有A到E五个班。我朝著与A班教室处於相反位置的E班踏出脚步,目的是要和在那附近吃东西的女学生搭话。
各位觉得如何?曾经是他人恶整对象(现在的处境也很类似)的我,正在向女生搭话。这样很像是搭讪吧?因为E班比较远,所以关於我的传闻还没传到这里。只要顺利的话,对方会愿意和我进行正常的交谈。即使遭到拒绝,我也毫不气馁找其他女生搭话。以前的我并没有这样的社交性,人类只要想改变就可以改变,对吧?不过也有我这种想改变也不一定会成功的负面案例就是了。
「打扰一下,我在调查某一种许愿法,请问你们知道什么线索吗?」
「……什么样的许愿法?」
有时候对方会拒绝回答,有时候也会像这样有所回应。我认为五个人有一人肯回应就算是很幸运了。只要锻链这个技能,或许将来还可能用来搭讪,到时候就可以在校外无牵无挂寻找女朋友了,这样不是很棒吗?我的干劲也不断提升了。
「看过有谁用过一种像是银色金属棒的东西吗?」
「棒子?不知道。」
「好像是放在印章盒里。」
「没看过。」
即使对话难得成立,大致上也是毫无收获。
我没有恶名昭彰的范围只有到D班与E班,到了C班就变得经常会被指指点点。说到收集情报的效率,这两班应该是最高的才对。
「这样啊,抱歉。谢谢你。」
这已经是第几个人了?要是没能找到龙端子,我将会永远成为良子的玩具。真的没有比这更让我头痛的事情了。
下课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才问了几个人就已经超过时限了。这次的下课时间顶多只能再问一个人吧。我让视线扫过四周,寻找最后一位搭话的目标。
我的目光落在一名成为壁花玩著手机的女生。我看过她好几次了,她总是独自一人。
「可以请问一下吗?」我已经可以不用提起任何勇气就敢找人搭话了。
「……我吗?」
虽然她露出意外的表情,但马上就阖上手机转身面对我。她的脸上之所以浮现出宛如得救的表情,是因为希望有事情可以让她打发空闲时间吧。
「我在调查某种许愿法,这种许愿法会用到一种银色的小棒子。」
「许愿法。银色的小棒子。」
「听说是在女生之间流行的一种许愿法。我老姊要调查这件事情写成大学报告,所以要我在高中收集情报。」
我说谎的时候连大气都不喘一下,看来我的人度也比国中时代还要高了。
「你说的……」她再度操纵手机之后把萤幕给我看。「是不是这个?」
原本以为她是帮我上网搜寻许愿相关的网站,不过显示在小小画面上的是黑色背景的文字列,也就是所谓的网路留言板。
「我们学校的秘密网站。这是最近才成立的喔!」
「原来我们学校也有啊……秘密网站。」
「其实之前就有,不过因为里面有色情图片所以被删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虽然这是很失礼的推测,不过我想她应该是久违与别人交谈所以兴奋起来吧。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利用她,令我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结交朋友需要耗费精力,但要是失败的话,就会变得像是这个女生一样。
因为会很丢脸,所以才要避免独来独往吗?即使这件事正发生在我以现在进行式体验中的学校生活,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社会问题。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大人们的处置方式总是没有「对症下药」。明明只要把高桥那种拥有能力的家伙集合起来就能解决了,不过这是办不到的事情。
「你看,在毫无关连的闲聊里面就有提到吧?」
她马上找到了这样的留言。
『问一下,有人试过龙之钉传说吗?听说会被诅咒?』
「龙之钉?」
「没错,偶尔会出现。」这名女生似乎想要尽量多讲一点。「嗯~就像是这座城市的限定版钱仙。奸像这附近的学校大致都流传著相同的传说,其他学校的秘密网站也有提过。」
她连其他学校的秘密网站都有在看啊。看来她挺闲的。
「我们城市专属的许愿法吗……」
「然后,许愿会用到龙之钉。必备道具。简单说明的话就是——」
龙之钉不只一个,可能在某人的手中,或是藏在街上的各种地方。
想要许愿的某人,必须努力弄到龙之钉。龙之钉本身就拥有实现愿望的能力,所以带在身上就会有效。完全不需要麻烦的仪式,加入会员不用缴交年费。最近连诅咒都提高使用者的方便性了。
要是愿望实现,或是出现可能实现的徵兆,就非得要将龙之钉脱手才行,否则就会受到诅咒。接下来,这个重要道具就会再度隐藏在城市之中。
「这样啊。钉子脱手的时候不用遵守什么规定吗?不能随便扔掉吗?」
「你真敏锐呢。有规定喔。不可以随便扔掉,一定要放在总有一天会被下一个人找到的地方才行。然后,一定要位於这座城市的范围内,不可以流传出去。」
「不然就会受到诅咒?」
「没错,会被诅咒。所以虽然得到道具就会自动生效,不过背负的风险也很大。」
这是拥有流动性的许愿法。换句话说,龙之钉会一边实现愿望,一边在城市里进行循环,不会固定落到谁的手中或是藏在某个地方。
「主要会藏在什么样的地方?」
「这就真的很少会写在留言板上了。毕竟用过的地方就不能再用了。不过偶尔会有留言提示隐藏的地方喔?」
「是喔~是喔~是喔~」情报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独来独往的少女最棒了。好萌。
「而且也听说钉子不只一个。」
「喔喔……」我能目击两次也是这个原因吧。
「既然你在调查,我想你应该会想看实物吧,不过因为有诅咒,所以不要随便出手应该比较好。」
「可是,假设真的可以实现愿望,如果藏钉子的地方不好,感觉会被不知道的人捡去丢掉耶?」
「这样的话那个人也会被诅咒。所以藏好之后就上网写线索的人,在最近奸像很多的样子。」
「原来如此。要随时监控留言板才能掌握消息吗?」
「啊、不过,如果只是想看的话……一这名女生为了继续交谈而不断提供情报。「听说龙之钉也是消耗品,会因为磨损而失去功能。听说在这种时候只要供奉到神社就行了。」
「供奉之后会怎么样?」
「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是龙,应该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就回到天界了吧?说不定因为是供奉在神社,所以神会把钉子修理好,或者是重新补充法力?」
「啊啊,原来如此。」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著不可思议的事情。学不乖的我又开始跃跃欲试了。
「顺便问一下,你知道是哪一间神社吗?」
「唔~」她的表情暗了下来。「抱歉,目前不知道。」
「既然是目前不知道,就代表以后有可能会知道?」
这名女生开始思考。预备钟声响了。我们学校即使是下课时间,也会在一分钟之前打预备钟。
「……可能会知道。因为我经常会看秘密网站。」
我双手合十向她低下头。
「麻烦你,要是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好啊。要怎么连络?」
「打手机给我,可以吗?」
「好啊,那就交换号码吧。」
看吧,就是这样。这就是纯洁的手机号码交换流程。万岁。
我向她道谢之后返回教室。
调查得很顺利。然而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正逐渐发生另一个问题。而且是刚好趁著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
在我伸手要打开教室大门的时候,室内传出来的尖锐声音使我缩起身体。
某人正放声大喊表达著愤怒。这是似曾相识的恐怖。名为教室的这个空间,偶尔会变得极为残酷。各式各样的恶意,会将至今的日常生活完全改变。就某种意义来说,可以说是以人心切割出来,实际存在的异世界。
只要开门就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我想逃走。我很认真检讨著是否要留在这里等到老师过来之后说出「佐藤,快点进去」这句话。因为依照我的推测,这是最佳的判断。
然而,好奇怪——
即使隔著门,也传来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这不是普通的恶整,也不是吵架。怒号重叠起来使我听不出内容。虽然里头肯定一团乱,但连我都无法想像里头的模样。一进去就无法置身事外了。这肯定是与妄想战士相关的风波,应该要无视才对。建议应该要等老师过来。
明明我如此心想,我却宛如身心分离一样,采取了相反的行动。门打开了。原本我还纳闷著教室几时改成自动门,然而开门的居然是我的手。这是令我惊讶的背叛行为。
(图098)
庞大又混乱的气场化为强风吹袭而来。
情绪的爆发就在眼前。一年A班的学生们从中分为两个阵营,隔著看不见的墙壁对峙。几乎没有人是坐著的。好几张桌子倒下,椅子也倒在地上。位於最外围的人看向我。是川合。
「川合,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
川合的口中只吐出已经失去的友情残骸。事到如今我不会感到失望了。我以自己的方式推测状况。
良子站在争执的中心。其他同学在周围大吵大闹,她则是独自超然眺望著空中。在我确认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的时候,一股陌生的感情充斥於我的体内。她的头发乱掉了,自豪的拐杖也几乎被折成两半。
就像是将良子夹在中间,妄想战士团正与普通人集团对峙。
「我说你很恶,你没听到吗!给我说人话啦!」
尖锐的声音来自大岛弓菜。如今的她处於快要发觎的状态,令人无法想像她平常稳如泰山的模样。山本站在大岛的旁边,他也是将愤怒显露於言表,不断喊著「你再乱搞啊?你看不起我们吗?你看不起我们吧?」这种话。
在普通人的阵营里,只有这两个人在大声放话。虽然高桥也位於阵营中心,但他只是拉下脸保持沉默。
妄想战士们集结在三名贵族的对岸。
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那些家伙没有面对普通人的力量。就只是默默站著不动,只有目光到处徘徊。异样的光景。唯一站在良子身旁的是眼罩剑士?织田。然而很难说她是在出面争辩。即使是饰演严格的武者,在我面前会摆出严厉态度的织田,也完全没有和普通人沟通的能力,就这么含著眼泪承受著大岛他们的臭骂。偶尔她会以微弱的声音说出「在下……」「我们没错……」「是你们……:这种话,不过每次开口就使得大岛的眼角更加上扬。
「所以我叫你正常讲话啦!讲在下是怎样?鬼扯!」
原来是这么回事。先不说详情,但我大致知道事情的演变了。
「佐藤同学!」
子鸠同学脸色苍白走了过来。
「他们吵起来了……」
「起因是?」
「一开始弓菜问说怎么不穿制服,结果佐藤同学不理她。后来她伸手去碰拐杖,佐藤同学就露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拐杖目前收藏著龙端子。即使我做出一样的事情,良子也会出现过度的反应吧。
「然后,就惹到大岛了?」
「嗯。然后就说她都不穿制服,都不肯奸好跟别人说话,一直拿这些事情在骂……不只是针对佐藤同学,已经是针对所有人了……后来织田同学过去介入她们,结果山本同学就忽然火冒三丈……」
原本应该只是微不足道的捉弄吧。
由於贵族知道自己的立场,所以对任何人说话几乎都是用高姿态的语气,光是对方不肯臣服就会成为批评的对象。何况说到良子等人的态度,简直就是目中无人到无法超越的境界。所以惹出麻烦是必然而且理所当然的结果。刚才要是我在场就奸了。
「你给我拿掉那个眼罩。」大岛以施压至极的语气做出宣告。
「……不可以拿掉。」
「为什么?你这样看不到吧?」
「……这是……封印……」
「啊啊?什么?因为你很蠢才会讲出这种蠢话吗?还是你把我们当成蠢蛋?」
织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不语。
「喂,织田,给我看过来。你为什么在看地上?不是命令你拿掉眼罩了吗?」
山本展开追击。这种压力对女生来说很难受吧。低著头的织田眼角无声无息落下了水滴。眼罩底下当然也一样。
「把我们当空气吗,喂!」
「…………」
「叫你拿掉!」
「…………」
「……拿掉。」
山本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冷漠。要是拳头举得太高,就非得要用力挥下去不可。心情上的拳头也是如此。山本应该连女人都敢打吧。不过就算敢打又怎么样?
我目前受命成为妄想战士团的团长。这是被天公陷害我之后所任命的职位,并非出自於我的本意。这是比学级委员还要累人的工作。我还得应付不算是朋友的良子,也为此奉献了非常多的私人时间。
所以我完全没有理由出面帮忙,要我冲到愤怒的山本面前更是免谈。这是即使我完全旁观也可以被允许的局面。因为我原本就讨厌他们这一类的家伙。
「你们两位,不要真的生气啦。」
子鸠同学离开我的身边,发出有些哽咽的声音。
「这和子鸠无关,你不要插手。我还没办法接受。」
「可是……」
「子鸠,你不站在我们这边啊?你看亚纪不是已经不插手了吗?其他对我们没意见的人,不是也已经不插手了吗?你看不出来吗?」
「我没插手了~」忌野亚纪悠闲举起手来。而且她已经一个人回到位子上坐了。
子鸠同学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岛恢复为原本温柔的语气。
「我们并不是在欺负她吧?只是告诫她必须穿制服而已。然后,就只是这些家伙不肯反省而已。子鸠你没必要这么慌张。你去亚纪那边吧,先坐我的位子没关系。」
子鸠同学似乎相当受到大岛的宠爱。听到这番善意的嘱咐之后,她无法反驳只能垂头丧气。大岛朝著对面喊话了。
「总之啊~你们这些人啊~包括违反校规的服装,还有带在身上的怪东西,全部给我拿掉。只有你们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这样不公平吧?」
战士们沉默不语。快点战斗啦。
「首先织田,从你开始。拿掉眼罩吧。」
织田就这么僵著不动。织田流第六天魔剑怎么了?
「……织田同学,我也觉得拿掉比较好。」
高桥也判断自己没办法八面玲珑,开始站在山本这边了。
「我来帮你拿去丢吧上山本抓著织田的马尾,强迫她抬起头来。看到她哭泣脸蛋的山本笑了。「你在哭什么?有够蠢的。」
山本的手伸向眼罩。织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住手吧,山本同学!」终於有一名妄想战士站起来了。是白学服的木下。「对妇女施加暴行并非男子汉的行径!依照吾辈的预言,这场纷争的原因在於超越次元的——」
大概讲到「超越次元」的时候,我的背脊就冻结了。所以说吧。所以没办法同情他们。虽然我讨厌大岛,但她的主张很实在。不对的是进行角色扮演的那些人。我并不是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干练律师,反倒是站在相反的立场。我可是妄想战士的……敌人耶?
这不是傲娇角色的逞强发言。我是说真的。
我感到憎恨。对於他们幼稚笨拙的自我表达欲望,对於他们不成熟的内心,对於他们不经心的发言,对於他们毫无防备到愚蠢程度的行径感到憎恨。
大家都努力让自己变得「平凡」了。放弃努力的人,以及沉溺於这种廉价英雄主义的人,并不会得到任何救赎。这些人直接驱逐算了。
所以即使在山本的拳头陷入木下腹部的时候,我也丝毫没有感到同情。总有一天将会掌管世界议会的人,发出丢脸的呻吟声跪伏在地上。战士在暴力面前也是平等的,这个事实甚至令我有种快感。山本以足球社的脚力朝著木下的侧腹一踢,木下就像是乌龟一样往旁边翻了过去。
尾崎同学轻声说著「上吧」帮忙助阵,然而听在我耳中却异常响亮。
「好,解决一个喽啰了。」
他再度朝著织田伸出手。山本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是会动粗的类型。织田害怕得缩起身体。这样就行了。我内心的某个角落松了口气。停止无谓的抵抗,不要刺激山本,赶快让事情结束就行了。依照经验法则,无论是多么过分的恶整,只要毫不抵抗的话,就会在被脱成精光的时候结束。想化身成为战士的话,窝在家里自己演就可以了。何况现在还可以传简讯交流了。
山本的手伸向无力的织田。看到木下两招就被击倒,妄想战士已经没有人敢挺身而出了。没有人要出面搭救。我也不想出面搭救。
「好痛!」
惨叫声来自山本。他抓著被殴打的手退后奸几步。
拯救织田的勇者,那就是——良子。
即使拐杖已经折断,因为前端是由金属打造,所以变成了强大的凶器。刚才就是这玩意击坠了山本的手。良子以一如往常的语气这么说道:
「……重新启动成功。」
或许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吧,内心偶尔会涌出某种陌生的情绪。比方说目前全身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是基於一如往常的生理厌恶感所带来的恶寒……还是其他的因素?
「你这家伙……别闹啰?我真的会宰了你喔?」
山本发飙了。他应该会对良子动粗吧。那么娇小的身体有办法承受男性的暴力吗?事情应该不会平安收场吧。
子鸠同学回到我附近之后,我试著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其实可以不用问的问题。
「刚开始良子是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原本要脱掉衣服,也就是她的那件长袍……她拼命挣扎……山本同学就生气地抓她头发,把她的拐杖折断……」
啊啊,辩护的理由成立了。笨蛋山本,你这样根本就百口莫辩吧?
「其实我并不喜欢当个傲娇角色就是了。」
「咦?」
我拨开人群介入山本与良子的争执。我以类似擒抱的力道撞上去,使得山本感到不悦。大概是不习惯自己遭受攻击吧,山本露出讶异的表情看著我。
「……混帐,佐藤!怎么样?啊啊?要打吗?要两个打一个吗,啊啊?」
山本马上揪起我的衣领。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他的魄力,就可以清楚了解他欺负别人的能力有多少。山本的体格瘦得出乎意料,似乎也没什么力气。在我的排行榜里头顶多算是历年来的第十名左右吧。我在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不过只限於很耐打而已,真是难为情。
我以冷漠的语气,朝著山本气得发红的脸说道:
「喽啰是你吧?也不想想自己才多少斤两。」
「…………?」
山本的脑中产生了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这是不知道在笑还是在生气,人类失去控制时的表情。
我则是感到无比痛快。我说出国中时代说不出口的话了。好想多说几句。
「你,刚才……」
我朝著接近过来的这张脸补上一句。
「山本,你的呼吸很臭喔。」
就这样,我很荣幸被山本殴打了腹部。由於他打的位置不是要害,加上我已经绷紧身体作好准备,所以我可以忍下这股痛楚。虽然呼吸暂时停止,不过只要做好觉悟,受到的痛苦就不会超过想像的范围。只是因为我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就朝著山本露出今年最灿烂的笑容(不过是失笑)
「你、喔——!」
他放声大吼到听不懂在说什么的程度,并且挥拳朝我的脸打过来。久违的感觉使得脸颊发热发麻。其实在被打的时候,最可怕的是即将被打之前的动作。在遭受殴打的时候,由於痛觉会使得内心麻痹,所以大致上会轻松许多。
山本一鼓作气,持续以动作最大的拳头挥向我。虽然挨了好几拳,但是不久之后就习惯了,而且变得可以闪开或挡住他的攻击。山本发出咿噫咿噫的声音殴打,我则是平淡地遭受殴打。什么嘛,这个家伙根本就不会打人嘛。打在我脸上的拳头并没有打断我的牙齿,以这种程度来说要排进前十名都很难的。
奸啦,现在该怎么做?依照铁则应该是就这样等老师过来,不过还他一拳也挺有趣的,然而要是落得两败俱伤就麻烦了。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顺利,总之我决定抓准时机攻击山本一次。我假装快要倒下并且朝膝盖使力,往地面用力一蹬向前冲刺。换句话说就是冲撞攻击。
结果这一记头鎚,以我所预料还要低的轨道撞进山本的腹部。虽然脖子受到相当的冲击,不过传来了正中躯干的感觉。我的耳际响起「嗝咻」这种来自肺腑的惨叫声。山本的身体猛然向后倒下,撞上黑板下方的墙壁。由於刚好抓准他向前冲的时机,因此成为了一次挺漂亮的击倒。我就这么假装奄奄一息跪伏在地上。
山本骑在我的身上,开始朝我的背饱以老拳。然而力道完全没有打进来,只是软啪啪的拳头。跪伏在地上的我在内心窃笑。
再来即使是任凭被打也无妨。老师差不多也要来了。
「你在做什么!快点住手!」
好的,老师登场。辛苦了,劳烦您了。
「阿山住手啊,笨蛋!」高桥从山本后方架住他。
「这可真惨…「高学,你还清醒吗?喂,叫保健老师过来,那边的你跟我去指导室。派个人去把天公找来!」
真是美妙的进展,感觉把至今不幸的份都回收了。
「这是……什么状况……」
大岛弓菜沙哑的声音,对於现在的我来说宛如悦耳的音乐。
山本当天就遭到停学处分,我则是先到保健室再被送进医院。虽然有多处瘀伤,不过并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势。只是前来接我的双亲说著「你明明已经没有罪过了」并擅自炒热气氛哭了出来,总之场面实在很尴尬。
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向学校请了一天假。
在家里整天上网自甘堕落的生活实在太棒了。
隔天,我前往饭厅露脸的时候,家庭会议刚好正要结束。双亲与老姊。三张严肃的脸对我强颜欢笑。父亲代表大家说道:
「要不要转学看看?」
就像是「要不要加入少年棒球队挥洒汗水?」的语气。
「不,不用了。反正没事。」
「你可以不用忍耐喔?」母亲说道。
「爸爸很快就可以办好手续喔?」
「又没什么特别的压力,没事的。」
我开始享用为我准备的餐点。
「一郎。」老姊的眼睛直视著我。「告诉我是谁干的就奸。还有地址。」
这是她要使用大绝招的眼神。我开始发抖。
「办不到啦……很可怕啦……」
老姊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沉默下来。
「一郎,有烦恼随时找我们商量吧。」
「我会的……」
由於三人一直监视著我的一举一动,所以这顿早餐食之无味。
休息一天之后,其他人都在上学却只有自己落得轻松的神奇心理产生作用,使得我上学时的压力增加了。更何况是历经了那场骚动。
「我的命运将会何去何从?」我试著以这样的心情进入教室。
「早安您好。」不知为何子鸠同学率先过来问候。而且是敬语。「休息一天辛苦您了。」
「早、早安。不过因为是休息,所以不会辛苦就是了……」
或许是前天那件事造成效果吧,妄想战士没有前来强制洗脑。照例会发生的事件没有发生,相对的在我从书包拿出课本放进抽屉的时候,子鸠同学也连人带椅转向我这边处於待命模式。如果是平常的话,她在问候之后早就会晃到其他地方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您忙吧。」
为什么要用敬语?如果是新的恶整方式,我该怎么办?
「已经听说山本同学的事情了吗?」
「你是说停学?」
「嗯。」
同组的重要成员遭受停学处分,子鸠同学对此会怎么想呢?如果她其实非常恨我,并且以无辜的笑容对我说出「佐藤同学真是个阿谀奉承的人呢~!」这种话,对我造成的打击应该会让我从窗户跳下去吧。为了避免这种结果,总之我决定先道歉。
「……抱歉,我在反省了。」
「咦?为什么?那件事是山本同学不对喔,你不可以反省吧?」
对於我的谢罪,她只有讶异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她似乎没有说谎。
「不,这是基於各种政治因素。像是阶级差距,上流与下流社会,明明只是大雄却这么嚣张之类的。虽然我不太会形容,但我认为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子鸠同学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缓缓将脑袋倾斜了十度左右。
「要道歉的是我。当时明明要去阻止才对,我却没有采取正确的行动,实在很抱歉。」
「不,女生这样做是最好的。就算是出面打圆场也经常会遭到波及,以最坏的结果来说可能会被当成箭靶。在这种状况应该先旁观,之后再帮忙善后会比较好喔。」
「是、是这样的吗?可是光是在旁边看,我就因为罪恶感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算你在那个状况之下出面袒护我,当时的怨气也不会消失的。不过原本以为都是敌人的集团居然有人站在我这边,光是这样就让我得到继续忍耐的勇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以上是经验谈。」
子鸠同学露出像是恍然大悟的表情。糟了。我不小心谈论霸凌问题谈得太热中了。得多加注意才行。
「……佐藤同学,你是某个特殊组织的大人物吗?」
我喷了一口气。
「啊?为什么?」
「因为你很受欢迎,而且就算被打也若无其事。」
「受欢迎?咦?什么?我受欢迎?我哪里受欢迎?受到谁的欢迎?是在哪个虚构的社群吗?」
「感觉班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喜欢佐藤同学喜欢得不得了呢。」
她说出一半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理解她的意思了。
「……他们不是人,是战士。所以算人数的时候不能算他们。」
「啊~我们班上的大家,都很喜欢玩家家酒呢~!」
这种发言会令人认为她是一个很怪的人。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家家酒的等级了,而且班上应该也有人不喜欢吧?你们那一组的山本不就是这样吗?」
「山本同学的股价跌停板了耶~!」
我第一次听到子鸠同学说别人的坏话。虽然心情很复杂,不过我深深感慨著她果然也是普通人。就像是教导一个纯真女孩学坏的快感。
这次的事件,使得我身边的状况再度产生变化。
与出道失败时的大幅变化不同,是不太起眼却确实产生的变化。
首先高桥与大岛变得很明显会回避我。原本他们就不太会主动找我说话,如今则是完全不会,随时都当作我不存在。
简单来说这是排挤,是无视,是把我当空气。要不是我们班满满都是战士,我觉得高桥他们的行动应该会成为其他众人追随的指标吧。虽然这么说,我们班上也有一半是普通人,他们即使对高桥的方针感到疑惑却还是听从了。换句话说我处於班上有一半的人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的状态。放心,只是被当作不存在而已,没什么的。反正即使有时会被逼著和别人打交道,人类的本质依然是孤独的。
只是在他们之中,依然有一位看不出这种气氛并主动前来搭话的强者。那就是子鸠同学。
她变得会主动找我说话,甚至今我猜不透是什么原因。因为这样的演变,使得我和隔壁的美少年伊藤交谈的机会也变多了。他在贵族之中给人比较内向的印象,不过聊过才发现这个家伙挺和善的。他是喜欢电玩与漫画的典型高中生。高桥与大岛的强制力,并没有对他们两人造成影响。然而要是过於依赖的话,接下来会轮到他们两人处於不好的立场,所以我始终控制自己不要主动找他们说话。怎么样,这样的贴心挺不错的吧?因为我的念能力是<空气解读者>。
接下来讲到战士们。
以结果来说,当时我(似乎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成为众矢之的。
虚空木下开始称呼我为首席,变身英雄安藤开始称呼我为长官。只有宙斯钤木依然叫我飞灵。即使他们改变对我的称呼,他们所带来的厌烦感也是换汤不换药。
或许是被搭救的行为感动吧,织田开始做出像是良子结拜小妹的举动。原本黑色的眼罩换成了医疗用的眼罩,推测应该是事件造成的影响。她的木刀也交给学校保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开始装备一种用来抵挡刀刃攻击的护手(漫画里的女忍者经常装备的玩意丫大概是木刀离手使得武士度降低吧,她追加了自己是同性恋的这个设定。对象是良子。听她说出「我的爱人」的时候简直令我冷得全身打颤。织田原本似乎也很感谢我,不过在我喊著「追加设定,追加设定」嘲笑她之后,我就再度被她讨厌了。就像是「既然被我缠上的当事人都不介意了,要怎么做就是我的自由!」这种感觉。
「一郎,探索。」
只有良子一点都没变。每天都拉著我到处闲晃寻找龙端子。徒劳无功又羞耻的每一天,使得我逐渐忘记耻这个字怎么写,即使被别人指指点点也没感觉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会失去感应他人气场的能力。佐藤一郎向命运提出尽早解决事态的强烈要求。
基於前述的结果,今天的午餐时间由佐藤小哥、佐藤小姐、子鸠、伊藤、织田五人一起度过。开端是子鸠同学「明天中午我们就一起吃饭,增加邻居们的感情吧!」的这段发言。
五人在教室把桌子并在一起。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那边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子鸠同学问道。
「因为至今你都和大岛她们一起吃……」
大岛与辣妹忌野并桌吃著便当,不过偶尔会以怨恨的眼神朝向这里一瞥。好可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我无所谓,但我很担心子鸠同学他们。
「嗯,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不过今天在这里吃。」
「伊藤也是,可以不去找高桥一起吃吗?没有山本之后他只有一个人吧?」
「我有问他,不过他拒绝了。」
这两个人是珍贵的少根筋生物。哪位好心人快来保护他们吧。
「织田同学也把桌子搬过来吧?只有四张桌子会有点挤喔?」
「……在下这样就可以了。」
织田只有搬椅子过来,依偎在良子旁边缩起身体。这个家伙能够正常交谈的对象,就只有同为妄想战士的同好而已。
「唔哇~佐藤同学的便当奸~棒~喔~!」
「各位见笑了。」
只要拜托家里做便当,我的母亲就会投注许多的时间与物力。主题的范围是「不会在学校被嘲笑的便当」到「不会在校园生活里扯后腿的便当」。因为内心负担会很沉重,所以我平常都是以面包或学校餐厅解决。这种三层豪华便当要我怎么吃完啊?
「佐藤同学,你的便当呢?」
良子默默从长袍内侧取出奸几个「威德in果冻」放在桌上。原来如此,很像是这个家伙会喜欢的未来风格食品。
「那、那就是午饭吗?」伊藤马上露出不敢领教的模样。
连织田都带著正常的便当参加饭局,这个家伙却坚持走自己的路。
「用餐代表著能量的补充,是炭素型活动体的保修工程之一。因此摄食的物体最好是软性固体,事实上在<终端区域>的能量补充……」
「奸好奸奸!开动吧!」
现在有客人在场,我可不能放任她阐述这种令人摇头的设定。
「不然的话,要不要吃我的菜?拿你喜欢的吃吧?」
子鸠同学递出椭圆形的小便当盒。良子笔直凝视著便当。
「…………」「…………」
短暂的宁静对峙。两人的模样有著黑泽导演的电影「椿十三郎」最后一幕拔刀场景的紧张感。终於良子将脸凑到便当盒前面,直接以嘴巴抢走一个小小的汉堡排。良子连咬都不咬就吞了下去。
「……好吃吗?」
「搜寻者在生体升级的过程中除去了无须存在的味觉,所以无法感觉其中的美味成分。」
「这个设定是现在编出来的吧?要是你继续这么做的话,我想你的设定绝对会出现破绽的。」
好的奸的,无视是吧。
「收了别人的好东西,那个果冻你要不要送一包当谢礼?」
「会陷入能量不足的状态。」
「那我拿一层便当给你吃,这样就能抵消了吧?」
反正我也吃不了三层,所以我把其中一层送给良子了。不愧是基於过度保护心态制作的便当,光是一层要填满一个女生的肚子就绰绰有余。
「…………」
良子随手把一包果冻扔向子鸠同学。真是瞧不起人的态度。
「喂~!为什么你老是这种态度啦~!」
「没关系没关系,佐藤同学,不要紧的。谢谢你,佐藤同学,我就收下啰?」
「虽然一直觉得很惊人,不过佐藤同学真是个惊人的女生呢。」
「抱歉……」
负责感到丢脸的工作总是落在我的头上。
「佐藤同学就像是佐藤同学的妈妈一样耶。」
我之前也曾经想过类似的事情。我目前的笑容肯定在抽搐。
「不过都是叫佐藤同学会搞混,我可以叫你良子同学吗?」
「可以。」我帮她许可了。
毕竟良子对於我之外的人几乎都是无视。
「既然这样,乾脆佐藤同学也把名字告诉我们吧?」
「啊、好主意~!」
「咦?要知道我毫无价值的名字?」
「并、并不会毫无价值啦……不然小哥这种绰号就像是秀场演员一样。不能讲吗?」
「不,没关系的。我叫做一郎。」
「喔、一郎选手啊~年薪百亿,耶~」
「哈哈哈……明明只是沙子(垃圾)却跟国民英雄同名,感觉挺内疚的。」
「没、没那回事啦……总之就叫你一郎同学啰!」「那我也是。」
这种充满希望和乐融融的日常对话是怎么回事?光是有两名正常人在场,世界就变得这么不一样吗?而且子鸠同学居然亲口说出我的名字,我脸上的笑意快要藏不住啰。
「……色魔。」织田小声吐出了诅咒。
「喂,我听见啰,织田。」
「啊、不过佐藤同学介意的话就算啰?」
「不会介意的。完全不会。能够这样真是太美妙了。」
「原来很美妙啊。」伊藤轻声笑了。
「佐藤同学在国中时代有什么绰号吗?」
良子当然不会开口,所以由我这个代理人来回答。
「像是「喂」或「嗨三这种感叹词就行了吧?」
「等等,这样不行吧?」伊藤颤抖著肩膀笑著。
「哼。一郎的绰号,用色狼就够了。」
「织田,和我打一场吧。我要求决战。」
就像是没在听我们的对话,良子一个人像是很不满地吃著豪华便当。而且是笨拙使用著筷子。
在这之后,子鸠同学与伊藤变得经常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我们化为小团体了。
即使山本复学也没有改变,贵族阶级成为了四巨头体制。高桥与大岛之间的隔阂有种比以前还高的感觉,然而这个时候的我丝毫不以为意。
安定会使人类失去危机意识。并且遭受报应。
异常的变化是从小地方开始的。无论何时总是如此。
像是每周会以健康与预防重大疾病作为专题报导的某个节目,也会把「由於疏忽了身体发出的小小讯号,米谷先生的悲剧开始了。」这样的说法当成制式句型反覆提及。
早知道应该要仔细观察班上状况才对,然而战士们的奇特行径造成的代价肯定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每天根本就没有思考的时间。
所以,我太晚察觉了。
变化一。
发生了一来到学校就放进抽屉的东西下落不明的现象。
「良子,课本借我看。」
每次都要等她回应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说完就把她的桌子拉过来。
把书背对齐桌子的界线,打开课本放好。
「遗失装备就失去身为战士的资格了。」
「课本不是装备,我也不是战士。」
良子的课本上有预习的痕迹。以贴纸做记号,以萤光笔画重点,在空白处写笔记……如果只以课本来判断,似乎会产生她是好学生的错觉。
「你有在念书嘛……」
「因为熟悉这个世界有益於任务执行。」
「啊、这样啊。」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是放在自家忘记带来吗?」
「不知道。但我不记得有忘在家里。」
变化二。
这阵子的体育课一直都是篮球课。
并不是比赛的形式,而是在球场各自进行基础练习。有一次上课时,忽然有球扔到我的背上。刚开始我以为是巧合,然而光是这堂课就发生了三次。没人道歉,甚至是谁扔过来的都不知道。不过球扔过来的方向,总是会有高桥、山本、川合、小林、齐藤等人之中的某些人。
变化三。
即使我再怎么拒绝,每周都有一天必须接受上街的拷问。在这天,心情变得忧郁的我还是换好鞋子在外面等,然而平常总是率先冲出来的良子,只有这天瞪著鞋箱一直没有出来。
「喂~快点把事情办完吧。」
我回到鞋箱那里一看,良子用来角色扮演的鞋子不见了。我低下头确认她的脚,她依然穿著室内鞋。
「鞋子怎么了?」
「不明。」
「今天上学的时候,你有把鞋子穿过来吧?」
「有穿来。」
良子也被赋予了在学校要穿室内鞋的义务。
「……这该不会是被偷了吧?」
「虽然无法断言,但认定遭到窃取是妥善的推测。」
「应该说,这如假包换是被偷了吧?」
连续出现三种小变化,使得我可以确定了。
原本我就有隐约感觉到,不过既然已经做得这么露骨,就代表对方似乎不想隐瞒了。
良子动也不动。
「……不用太介意。你并没有被孤立,没事的。」
没错,如今我们是班上最大团体的头目搭档。姑且是。
良子只把头转了过来。
「为了能够单独进行任务,搜寻者接受过特殊的训练与调整。」
「我知道的。不过不用逞强没关系的。」
「逞强……意指在高压环境进行的行动,即使在这种状况……」
「知道了知道了。」我举起双手制止她。
「听奸了,我就教你吧。以后鞋子要带进来,带到教室。圣於上课要用的东西,最好的方法是全部放在社团的柜子里,等到下课时间再去拿下一堂课要用的东西,不过你没有加入社团。要不要加入学生会?里头的御宅族还挺多的,他们会理解你的处境喔?不可能的……你应该会落选……不对,庶务人员不需要经过选举就可以加入……但还是不行……面试就会被刷下来了。」
扯良子后腿的总是良子自己。这就是目前的构图。
「唔嗯……」
「一郎,不成问题。」
她不改往常的态度如此说著。然而只有这一次令我感到不太自然。
即使是良子,肯定也将真正的内心藏在心中的最底层。
「总之,如果真的感到困扰就找我商量吧。」我马上觉得这样太过亲切而补充说道:
「总比压力不断累积引起致命的麻烦来得好。」
「…………」
「怎、怎么了?」
「事不宜迟,有件事情想要商量。」
「啊啊、原来有啊。说吧。」
「搜寻者需要咒术的触媒。希望一郎可以提供。」
「怎么了,在这种时候也要表达你的设定?如果你想这么做,我倒是无所谓啦。」
虽然觉得扫兴,不过即使是这种家伙,看她的鞋子被藏起来也挺可怜的。如果现在有什么只有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会尽力帮忙的。
「所以,需要什么样的东西?」
「下半身的体毛。」
「我会努力用暴力以外的方法宰掉你喔。」
我出生至今第一次将杀意说出口。
「刚才的杀人预告,已经由全权拥有者录音成为物证了。」
她将徽章当成家徽一样伸到我面前。
「那只是个玩具吧!哪有什么录音功能!」
『我会努力用暴力以外的方法宰掉你喔、宰掉你喔、宰掉你喔(回音)
「喂,你还真会模仿声音啊!」
这个家伙有很高的犯罪天分。
:这是自古以来兼具历史与传统的触媒。」
「我讨厌这种没品的黄腔!」
「……知道了,触媒就改天再拿吧。」
「你一辈子都拿不到的。」
被女生开黄腔,总觉得有种败北的感觉。
「所以说真的,你要怎么做?去附近帮你买双鞋吗?只要去百圆商店,应该买得到三百圆左右的鞋子……」
「没必要。」
良子将室内鞋扔进鞋箱之后,就这么只穿著像是造型奇特的丝袜(几乎是赤脚)想要走出去。
「别这样。我看到会心酸的。如果以你的方式来说,考量到会对目击者产生的心理影响,穿鞋是不可或缺的行为。」
「看来一郎开始掌握对事物的思考方式了。身为<中央集积机关>所属的活动体,差不多可以承认一郎拥有褐带资格了。」
「原来是段位制度吗?这种设定太奇怪了吧?」
「…………」
「啧!啧!」
被这个家伙无视真的会令我火大。我明明是在同情她的说。
「总之至少去买双鞋吧。被恶整的时候穿便宜的鞋子上学是基本知识。即使多买几双预备也不会有损失。你身上有多少钱?」
「美金吗?」
「……日币啦。不要随便装傻啦。」
「日币的话有这些。」
良子从怀里取出异世界风格的钱包。
「你的钱包真像遥控器。」
「这是遥控器。」
原来是遥控器。
操纵之后,机械拐杖有一部分发出啪卡的声音开启,使得我稍微跳了起来。
「……吓、吓我一跳。」
因为我很胆小,所以很希望她不要这样。
「拥有的金额大概是这样。」
我朝著打开的小空间窥视。然后眼睛瞪得差点飞了出来。
里头随意放著奸几十万。
「太没有戒心了吧———!」
「零钱在这里。」
那个硬币盒也一样藏在里头。
「别带著这么多钱啦!会被偷的!」
「各式各样的事情都可以用金钱打发。」
「不要用这种说法。有这些钱的话,买鞋子是用整箱来算的。拿一千圆出来,我去买给你。」
「必须同行。」
「为什么?」
「探索店内。」
「没有没有,绝对不会有。而且你的脚会脏掉。我可不想看到那种模样。」
老实说,我不想带著良子去我常去的百圆商店露面。对我来说,特力屋和大创百货和百圆商店是最拥有治愈效果的地方。我喜欢物美价廉的东西喜欢得不得了。那种应有尽有的气氛也很棒。
良子从身后扑了过来。她的手搂住我的脖子,双脚夹住我的腰,就这么紧抱著我。然而完全没有魅力也没有情调。我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唔哇啊啊啊!」
「这样就不会脏了。」
「我这样怎么走啊!」虽然在徒步能到的范围就有百圆商店,不过如果要我背著良子移动,以她的体重来说……其实没问题。「我觉得你好像会很早死……」
「不成问题,死亡的恐怖已经克服了。」
「少骗人了。」
反正我在校内已经是众所皆知的搞怪家伙了,那就毫不客气丢脸丢到家吧。我就这么背著她走出去。
「话说我已经预料得到凶手是谁了,你有兴趣吗?」
「依照搜寻者的观测,凶手是高桥、山本、伊藤、大岛、忌野、子鸠这组人之一的可能性很高。」
「喔~原来你已经可以认知到这种程度了,我还以为你分辨不出周围的人是谁呢。不过伊藤和子鸠同学应该不是吧?毕竟他们最近都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任何的可能性都必须加以检讨。要是疏於这样的努力使得己身机能下降,即使是魔眼拥有者也会面临存绩的危机。」
「不过啊,子鸠同学是不可能的。」
想像子鸠同学以天真烂漫的笑容说出「佐藤同学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所以我随便乱丢也无所谓吧~?三这种话,我就有种难受的感觉。
「我觉得是大岛或高桥。」
「将目标缩小到这个范围,搜寻者也认为是妥当的做法。」
「我的课本也是。总之虽然鞋子也一样,不过别期望会物归原主比较好。」
「正是如此,不会物归原主的。」
良子取出遥控器朝著校舍操作。
「为了保密,刚才已经送出自爆讯号了。」
「胡说八道。」我笑了。
紧接著,某处传来「啪啪啪啪啪」这种应该是鞭炮的爆炸声,并且和「咿啊啊啊」的女生惨叫声重叠在一起。
「…………直(的?」
「无误。」
连鞋子都有机关吗?
而且刚才的惨叫声,听起来像是大岛。或许刚好要把偷来的鞋子处理掉吧。
「我开始觉得大岛很可怜了。话说,你啊……」
「…………呼。」
我的背上传来熟睡声。
「奸快!太好睡了吧!」
瞬间就切换成待命模式,真的很像是机械型的角色。背上的这名妄想丫头,只有熟睡声与同年纪的少女相符。
走路的时候会微微晃动。隔著单薄衣服传来的柔软触感,使得某方面的妄想朝著脑神经发出电流讯号。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呢?某处的某人曾经说过,男高中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生物。
她当然已经没有使力抓住我了。我出自於善意背著走却擅自睡著的家伙,与在电影院熟睡的家伙同罪。在我基於理所当然的权利要将她甩下来的时候,熟睡到似乎已经发出δ脑波的良子口中,说出了这样的梦话。
「唔…………一……郎……」
并不是平常角色扮演的时候,那种像是机器合成声的音调。
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微弱又哀伤的声音。
以充满情感的抑扬顿挫,以甜美的细语声说出我的名字。我真希望是某个地方出错了。
令我惊讶的事实接踵而来。
光是被她以普通的语气称呼,居然就有某种缓缓渗出的情绪席卷我的内心。
和子鸠同学叫我名字的时候比起来,居然有著更强烈的冲击。
更重要的是,原本如此坚固的妄想之墙,居然这么轻易就开了一个洞——
「……太没有戒、心了吧……直t是的。」
小规模的恶整继续进行著。无论是针对我或是针对良子。
藏东西,扔球,露骨的失笑,负面的传闻。这都是我曾经走过一次的路,所以没有新鲜感。我并没有特别对此感到难受,至於良子更是若无其事。
那笔钱已经让她放在家里了,加上现在身上穿的东西都是便宜货,所以遭到的损害轻微得算不了什么。
有一次,曾经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天我比较早来到学校,发现虚空木下正在把黑板上的低俗涂鸦擦掉。我马上就察觉到黑板的涂鸦是以谁作为题材,不过比起涂鸦,木下的行动更令我感到惊讶。
「我说啊,你不用这么做没关系的。不然你会被波及喔。」
「说这什么话,佐藤!平常都是你在保护大家的生命,这种程度的回礼不足为提的。」
「并没有保护你们。我连这么一丁点都没有保护你们。」
「何况吾辈是世界的统治者,对於这种不道德的举动无法放任不管!」
「……这样啊。」
我很感谢他这么亲切,但我实在无法率直感到高兴。
黑板出现涂鸦,就代表著攻击的规模大幅提升了。如今再也不是暗地进行,而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光是一直没有效果的私人物品攻击或是轻度的暴力接触已经无法满足,所以主谋集团做出了这个英明的决定。
由於预测到事情会越演越烈,所以我很想在事前采取应对措施,然而我并不是预防恶整行为的专家,我只是遭受恶整行为的专家。
我只想得到找天公帮忙。
应该不会演变得太过分吧。或许我并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眼里。
在我如此袖手旁观的这段期间,恶意确实将包围网缩小了。
良子的桌子因为油性奇异笔而化为无耳芳一,这是隔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注3)
「好过分……」
我第一次看见对他人恶意颇为迟钝的子鸠同学将愤怒显露於言表。
3曾经在身上写满符咒的日本高僧。
这也代表涂鸦的内容有多么过分。
良子呆呆看著桌子,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原本以为她的态度一如往常,不过样子有点不一样。
「可以吗?要不要跟我的桌子交换?只能撑一阵子就是了。」
「……不成问题。没事……」
她这种与平常有些不同的态度使我胆寒。连我都不知道这个家伙身为人类的界线位於哪里。良子不会以阶段性的方式显露出内心的脆弱。
「这是很大的问题啦,要把这件事提交到学级会议才行。」
「……唔~嗯,这就难说了。」
自己被恶整的事情被当成议题,这是最能让一个人感到失去尊严的瞬间。何况顶多也只能解决表面上的问题。
「一郎同学好冷漠,你看上头的涂鸦这么过分耶,你看!」
由於良子是女生,所以大多是与性有关的涂鸦。应该说几乎都是。其中也有相当惨不忍睹的内容。我以直觉就知道凶手是女的。该怎么说呢,这是女性的恶意。
「……不能原谅啦。」
子鸠同学的眼框含著泪水。行凶集团是和子鸠同学交情很好的高桥组。关於这一点,曾经属於贵族集团的两人似乎并不是没有察觉。我希望避免他们两人被波及。
「总之至少用水擦一下吧。」
既然伊藤如此提议,我也不能没有采取行动了。
「这个要用松香水才擦得掉。」有经验的我如此表示。
「松香水。哪里会有这种东西?美术室?」子鸠同学说道。
「去附近的厕所——」
「我有模型用的松香水。不介意的话就借你们吧。」
说话的是坐在伊藤右边的浪子吉泽。吉泽把装有松香水的容器扔向我。
「……感激不尽。」
自从开学以来,我和吉泽有著会在体育课同组的交情。
我打从心底憎恨著体育老师「随便两个人一组」的这个命令。我认为这是教师公认的拷问。高中第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率先找了(大家似乎都敬而远之的)吉泽同组做为对策。依照经验法则,与这种类型的人一对一打交道的时候,其实颇能维持正常的来往。实际上也真的是如此。
「抱歉,那我就借用一下了。」
应该趁现在人少的时候赶快搞定。我把桌子搬到窗边通风,并且大致把涂鸦擦掉。良子没有帮忙,只是在我身边很戚兴趣地观察著。
「会有松香水的味道,不过忍耐一下吧。」
「不成问题。」
我向吉泽道谢并且把松香水还给他。在体育课之外的时间和他打交道是一件新鲜的事情。不过那瓶松香水是用来做什么的?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吧,吉泽让模型(战车)的盒子从书包露出一半给我看。
「怎么了,想加入模型社?」「不,抱歉我刚才怀疑你了。」
原来他加入了模型社啊。真意外。
「唔!这个味道……是<生命能量>留下的味道!难道有怪人来袭?」
英雄安藤一进入教室,就迅速翻身扑向讲桌。我不予理会。
接著尾崎与蔌野这些采取非友好态度的女生们,抱怨著「好臭喔~这是什么?」「头开始痛起来了。」并且走了进来。事情的起因来自你们所崇拜的大岛他们喔。我压抑住想要说出真相的心情,不予理会。
「……应该乾得差不多了,坐下吧。」
「那么就位。」
「你真像是公主大人呢。」
魔女的威严在坐下的瞬间乱掉了。良子发出简短的尖叫声跳了起来。
「怎么了?」
「……唔唔!」
她发出像是猛兽的声音摸著自己的臀部,接著她手中握著一个细心涂成与椅子木板相同颜色的图钉。
「这就……」
太恶质了,恶意怱然倍增。
椅子上没有任何的涂鸦。仔细想想,偷懒没在椅子涂鸦其实是非常故意的做法。原来涂鸦是诱饵。不对,是同时拥有攻击效果的诱饵。
已经不是小型的恶作剧了。如今只能认定对方真的要展开恶整行动。即使是比起任何人都爱护自己的我,看到图钉所感受到的怒意也超过不悦的等级了。
然而我马上踩了煞车。
就算良子被恶整又怎么样?内心某个嘲讽的声音轻声说著。
要帮她?即使她本人丝毫不想改变?
即使有得到天公的许可,良子没穿制服的这件事,很明显惹火了一部分的女同学。不用想也知道,应该妥协的是良子才对。虽然恶整的内容很恶质,然而足以让对方彻底抗战的大义名分是存在的,被说到这一点就很难辩解。
我看向良子。
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直凝视著我。我紧张了一下。感觉连内心都被她看透了。
她的表情像是绘画的风景一样平静。这个角色扮演魔女的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至今我依然窥视不到。并不是双向道。而是分别发自良子,发自我,没有接点的单行道。
「……损伤程度?」
「极为、轻微。」
说不定,良子希望我能保护她。
或许,她正以无声的语言表达著这件事。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是不允许异端存在的人耶?
是想要假装平凡藉以保身的弱者耶?
我不是战士。我不会战斗。会以逃跑回避的方式避免被卷入纷争。我是竭尽全力才奸不容易做到这种程度。而且我也没有人度。例如尾崎同学改变态度的这件事,我就不会感到生气。因为我有同感。无论是谁都不想坐在恶心家伙的隔壁。
所以即使觉得图钉的做法太过分,认为这也无可奈何的想法也同时存在著。
「怎么了?」
子鸠同学他们洗好抹布回来了。
我犹豫著是否要告诉他们两人。我从良子的脸上栘开目光,让视线逃到不会与他人视线冲突的空间。刚才收下来保管的图钉则是藏在手心。
「不,没事。」
没错。这个家伙是对於人类之间的纠纷毫不在意,是异世界的魔女。对吧?
「各位同学早,请就座吧。」
穿著粉红色无领丰毛衫的疯狂存在,天公走进教室了。原本在闲聊的学生们一起回到座位上。
「坐。」
我没有特地针对任何人随口说著。良子抚摸著椅子表面并静静就座。
不知为何,我没能主动去确认她脸上的表情。即使知道肯定是没有任何愤怒与失望神情的扑克脸。
今天的课程平淡进行著。在第三堂课结束的下课时间,良子忽然自己离开教室。
即使是战士中的战士良子,面临生理现象时还是无法造假。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不会拉著我而是单独行动,所以实在是浅显易懂。
因此我完全没有警戒,也不会担心。
即使第四堂课已经开始,那个家伙还是没有回来。
「佐藤小姐!……又不在吗。可恶,为什么这种学生可以不用受到任何处分继续留下来?喂,小哥,你今天不用负责盯著她吗?」
最后这句话简直是在挖苦我。
「不过缺席的人真多……嗯?尾崎、杠本跟荻野上一堂课的时候在吗?喂,这些家伙现在怎么了?」
「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大岛流利地答道。意识的一角响起了警报声。早知道乾脆就继续迟钝下去算了。我憎恨著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察觉真相的自己。该去还是不该去?虽然这份迷惘无法藉由短暂的思考来解消,但我应该去确认一下。这是工作。我如此告诉著自己。
「老师,不好意思,微臣突然感到身体不适。」
「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微臣先行告退。」
我走出教室。我任凭背后传来「啊、喂!」的叫喊声,笔直朝著女生厕所前进。
途中,我与三名高声笑著返回教室的女生擦身而过。她们的笑声在瞬间静止。尾崎她们三人以像是异形的眼神瞪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没有笨到回瞪她们,而是若无其事进入男生厕所。
我没有上厕所,而是确定女生三人组的气息从走廊消失之后,重新朝著女生厕所进攻。虽然没人目击,不过依然是紧张的一瞬间。
无人的女生厕所,有著与男生厕所不同的甘甜芳香,并且残留著有人在里头的气息。
总共有三个隔间。靠近门口的两间是空的。最后一间则是以拖把的握柄卡住把手,成为无法从内侧开启的状态。
取下握柄开门一看,里头塞著一团蓝色的棉被。才刚这么认为就发现,其实这是蹲坐在马桶上面,以长袍裹住身体的良子。
似乎是从上面把垃圾桶扔进来吧,她所自豪的长袍满是垃圾。除此之外似乎也被洒水吧,整件长袍都湿透了。
我的胃部附近整个翻了过来。这是坏习惯。人类总是随时想成为正义使者。然而对於良子来说,这种普通的价值观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
「良子。」
我看向被长袍无力遮住的良子。她的脸上一如往常没有表情。虽然脸色看起来是苍白的,不过肯定是我想太多了。
「终於做到这种地步了。」
仔细回想就发现,这个家伙应该是第一次遭受到直接的攻击吧。
「关在里头,再用道具从上方攻击吗,真是老套呢。这么一来就看不见凶手了。一
执行犯居然是尾崎她们,这件事出乎我的意料。贵族的威望果然不是盖的。即使是非得要包含妄想战士才不会招生不足的这一班,也能用最小单位的人数进行恶整行为。
「既然脏成这样,应该没办法回去上课了。」
她以蹲在马桶上的姿势看著我。就像是裹著棉被的女童一样弱不禁风。
「今天要不要就这么跷课去探索?不过以我的立场,要是只有你先直接回家的话,我会比较感谢就是了。」
良子忽然动了。她扑到我的怀里。以几乎要撞倒我的力道,用力把自己的头按了过来。湿透的她紧贴著我不放,使得我的上衣都有水气渗入。然而最让我惊讶的,是她依偎到我怀里的这个行动。
(图119)
「喂……」
你怎么像是普通人一样受到伤害了?
这时候不是应该以若无其实的表情说出「并不会造成问题一道种话吗?
我不知道她湿透的脸上是否夹杂著泪水。她就只是一直把脸贴在我的身上静止不动。为什么我要擅自认定战士不会感受到痛苦?
即使没有泪水或哭声,恸哭这种行为还是可以成立的。最清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原本想带她前往保健室,但良子想要离开学校。
要离开学校没问题,然而她也不像是要进行探索的样子。即使表示可以送她回家,她也不肯说出住址,就这么心不在焉保持沉默。
至於能够安置这个湿透家伙的地方,我只想得到一个。
就是我家。
「话说在你的设定里,至少知道浴室的使用方式吧?这你真的要自己来喔,我实在没办法照顾你到那种程度的。」
把她推进盥洗室之后不久,浴室就传来了水声,使得我松了口气。
「你的衣服,我用水洗过就直接放烘衣机了。」
我拿起她脱掉之后扔在踏垫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在这个时候,我不经意发觉到这个女人居然没有穿内衣的惊愕真相(她似乎以紧身衣代替内衣),不过幸好我的内心已经满到无法容纳更多的讯息,所以思绪得以免於陷入静止状态。
我设定时间迅速将衣服水洗完毕,然后将衣服扔进烘衣机。最少也要花上四十分钟才能烘乾。
「我多放几条毛巾在这里,要是你洗奸澡之后衣服还没乾就拿去用吧。」
我只朝著浴室讲完这些话之后,就赶快离开盥洗室了。
「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怎么办?应该要怎么做才奸?我因为无事可做而变得狼狈,变得不知所措。我真是个渺小的生物。
「……你在做什么?」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发现老姊就站在旁边。
「唔哇!」
「……抱歉。」
「没关系啦……不对,这种时间您怎么会在家?美容院呢?」
现在还是上午。
「……因为先休息了,所以先吃饭。」
对喔,因为是接待客人的生意,所以要配合客人调整休息的时间。我感觉就像是有
一根管子贯穿我的背脊并且灌入冰水。过於明显的恐怖会产生某种寒意。要是良子被
老姊发现,我就会陷入危机。会被发现吗?好像会。
「您会到外面吃吧?」
「……这样很浪费钱,所以我想在家里吃。」
是的,老姊节俭又吝啬,当年她就读的职业学校与家里隔了四个车站,但她还是骑脚踏车上学。
「那您五分钟就会吃完吧?」
「……怎么可能吃得完。何况我现在才要开始做。」
她站在流理台前面开始调理香菇。她很爱吃香菇。
在我不知如何是好而杵在原地一阵子之后,饭桌上摆了两人份的盘子。盘里的菜色是放了满满香菇的炖饭,看起来真的很健康。
「一郎的份。」
「啊、嗯。」
两人一起吃著香菇。
「……怎么样?」
「啊、嗯。有香菇的味道。」
其实我根本吃不出味道。赤裸的良子正潜伏在这个家,要是被发现就完了。虽然要是没有采取对策就会很危险,但我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她进去冲澡至今已经三十分钟了,难道没有不被老姊发现就带她离开的方法吗?
用餐完毕之后,老姊朝著走廊前进。我马上跟在她的身后。
「……什么事?」
「那个,您要出门吗?」
「上厕所。」老姊走进厕所。我在门口等她出来。
「……你要用厕所?你马上进去会害我不好意思的。」
「不,我不是要用厕所。」
老姊露出讶异的表情,并且把手伸向盥洗室的拉门。
「您要冲澡吗!」
「……嗯。要冲澡。」这种面对面的整人方式实在令我吃不消。老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补充说道:「一郎也想一起洗?」
感觉她似乎说出一件颇为惊人的事情,然而无法渗入我的脑袋。
老姊的手将门拉开。烘衣机轰隆轰隆运转著,良子则是全裸紧贴著烘衣机的小圆窗。
朝向这里的小小屁股,看起来白得异常刺眼。
我没有接下来这十几分钟的记忆。
十几分钟之后,我在客厅接受面谈。而且是高压面谈。
老姊放在桌上的手机是打开的,并且处於随时可以通知双亲的待命状态。目前还没有进行连络,我最后的堡垒正在遭受攻击。
「……总归来说上老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地底。「那个丫头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导师命令你负责照顾她?」
虽然我不记得我有做过说明,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我点了点头。
「真是无法相信。居然还借用家里的浴室。」
「不过这是真的……」
「不是跷课回家上床?」
唔哇,讲得真直接。
「不是。绝对不是……我并没有把那个家伙当成异性看待。」
「话说回来,她的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角色扮演……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那个。」
「那个吗?」
「就是那个……」
老姊抬头看向上方,并且拿起手机。我缩起身体。
「一郎喜欢那种的?你果然还是有所眷恋吗?」
「不是的,我并没有眷恋。」
「不是上床了吗?那不就表示还有依恋?」
「没有上床啦!」
「把那个家伙叫来。」
「是……」
我前往走廊,朝著换好衣服的良子招手。原本我打算在她进去之后就出去回避,不过老姊说出「一郎也过来「这句话叫我回去。变成三方会谈了。
「……你啊,是我弟的什么人?」
「…………」
依照设定,普通人因为隐形咒术所以看不见良子。
「又来了吗。你是想怎样,欠打吗?我真的会扁你喔!」
曾经因为使用暴力而被高中退学的老姊,体内的魔鬼已经觉醒了。
「…………」
「是在瞧不起我吧?嗯,在瞧不起我。」
我以双手制止了准备起身的老姊。
「她生病了,请您原谅她吧。」
「我并不想对一郎讲这种话,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出背叛家人的事情。」
「嗯,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也有把同样的想法藏在心里……」
「只是藏在心里吗?」
「不,我也有…「高样的想法。不是只有藏在心里,而是想要实现。」
「我只原谅你这一次。不过你得跟一郎分手。滚出去吧。」
虽然良子没有开口回应,不过她将目光栘到我身上。
「呃……」在我结巴的时候,良子就大步走出去了。「啊、等一下!」
「别管她。你想要女朋友的话我帮你介绍,不要找那一种的。要是又被波及又被欺负怎么办?」
「欺负?」我的火气有点上来了。「姊姊您没资格这么说吧?」
忽然间,老姊的眼神微微摇曳。
「等到把那个家伙的事情处理完……我就打算要好好挽回。不过这不是需要您对我耳提面命的事情。」
「……我以为一郎又……」
看到老姊的表情,我随即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要去追她,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我丢下呆站在原地的老姊离开客厅,然而她并没有阻止我。
良子独自撑著拐杖走在我家门前的路上。我马上就追上她了。
「……抱歉。」
「一郎没有错。」
这句简短的话语,与一如往常的语气比起来,少了一点点装模作样的感觉。
「那是亲戚?」
「嗯……是老姊……」
「疑问,为何是敬语?」
「咦?啊啊,是说我对老姊吗……嗯,我对她说话奸像都是用『您』这个字。」
虽然这件事情难以启齿,但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事的罪恶感,使得我的口风没有平常那么紧。
「我在国中的时候……曾经被欺负……害得家人很担心我。」
「…………」
「当时的老姊很讨厌我,经常打我。应该说,我就算在家里也会被她欺负。然后有一次,她打我耳光打到受伤……之后我就会对她用敬语了。」
「受伤?」
我稍微想了一下。
「我的鼓膜被打破……不过现在顺利长回去了。当时我真的很怕,因为我的耳朵听不见了,而且耳朵深处就像是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刺痛得不得了。原来鼓膜和皮肤一样是会长回去的。不过就算是痊愈了,只要老姊在我的面前,我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她说话了。」
我不太喜欢炫耀受伤的经历,所以一直不愿意讲出来,不过我认为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很在意吧。
我的手被握住了。冰凉的手。由於出乎意料,连我的内心都吓得颤抖了一下。
「那么,就走吧。」
我的手被拉了起来。她宛如银饰的手指,在我的手腕像是手环一样闪闪发亮。
「走?走去哪里?」
「另一边。」
一阵寂静降临了。
符合良子所说「另一边」这二个字的地方,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良子心中的异世界。
回到那里。
依照设定,将龙之钉找齐之后,良子就要回到那里。荒唐无稽。我猛然感到倦意。
「啊啊……你要我也一起去?」
「我可以带著相同的存在一起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价值了。走吧。」
我大概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家伙使用「我三这个自称。
「如果你找到钉子……然后,在你想要回去的时候……如果……」
如果,你没能回去的话——
我自然停下了脚步。就像是活力被抽光一样,全身感到怠惰。因为没有希望。
要是确信继续前进就肯定有出口,那么无论多么困难我都会向前冲。
只要不会撞上冰冷的现实之墙。不,我就尽量让步吧,即使会撞上也无妨,只要有缝隙能作为立足点让我翻越这面墙也行。然而既然墙壁已经高达天花板,那么即使想努力也无计可施了。
良子在前方不远处转过身来。
即使正如那个家伙的期望,真的找到了所有的龙端子……也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那只是普通的许愿道具而已。
再往前走也是白费工夫。我将会见证到什么样的结局?
「一郎。」
虽然我不认为良子会注意到我的懊恼,然而她以异常恰到好处的时间点这么说道:
「今天各方面的状况似乎不够周全,所以先行告退。」
「这样啊……那么,再见。」
她快步走向路的另一头而去。看似落寞的背影,娇小得令人感到同情。
想要追上去协助她的想法,不想介入这种无解事件的想法。两种想法在内心纠结不清。
所以我才会连一步都踏不出去。我对自己如此辩解著。
即使正在上课,橡皮擦的碎层还是从面前横越而去。
从右往左。刚开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反覆好几次之后,我目击到大岛以指尖把橡皮擦碎屑弹过来的场面。
目标似乎是良子。
大岛的弹射拥有足以自夸的命中率。即使没有命中目标,反正良子的身边都是同类,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发射著。
虽然可以视而不见的话就会很轻松,然而我可不能这么做。
铅笔盒里头有一个已经小到无法使用的老旧橡皮擦,所以我拿出来朝著大岛扔过去。傻人有傻福的特性似乎发动了,我的橡皮擦漂亮命中大岛的脑袋。
由於被做了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所以她以一半不安一半生气的表情寻找著凶手。原本我以为身为女王蜂的她只会拥有高傲倔强的个性,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人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一蹶不振或是化为魔鬼。我曾经目睹过好几次所以非常清楚。
没有多久,大岛就转头正面看著我。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虽然现在正在上课,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做出什么举动,然而我让憎恨的种子萌芽长大了。我叹了口气。
「佐藤,你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下课时间,大岛与咄咄逼人的气势进攻过来。她所自豪的美貌因为愤怒而涨红,好可怕。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应该要更为冷酷施加压力才对,然而她的说话的音调变高,速度变快而且有点结巴,随时会爆发的高度杀意隐约可见,果然很可怕。
「是你先动手的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得反击。
「少啰唆!这与你无关吧!」
再怎么说也过於幼稚的这种说法,使我的态度稍微变得强势。
「关系可大了。导师命令我帮忙照顾良子耶?她在我看得见的范围遭到这种恶整,我当然要想办法应对吧?要是坐视不管反而更麻烦的。话说,我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导师喔?想停学吗?待在家里比较快乐吗?」
大岛的脸开始抽搐。
「……你很碍眼喔?」
「我才觉得你碍眼吧。既然不想和我们打交道就做得彻底一点吧,要是你继续搞鬼,我绝对会还以颜色的。」
大岛气得身体颤抖,并轻轻朝桌脚踢了一记。我就这么默默瞪著她,随即她耸起肩膀朝著走廊走去。
「………:直(是的。」
我明明想过著毫不起眼的普通生活,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只是完全被盯上,如今还对立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了。啊~啊,真是受不了。
被当成靶子的良子头发,满布著像是头皮层的细小橡皮擦碎屑。
「先不提你没办法抵抗……但你至少把这个拨掉吧?」
「……?」
「你是哪一家的孩子啊……」
我以手指梳著她的头发拨掉碎屑。由於会黏在头发上,所以花了不少的时间。在我进行这种精细作业的时候,怱然自觉到内心沉淀著一股像是淤泥的疲劳。
「我可不一定能够永远随时帮你喔……」
「…………」
「良子?」
「……何事?」
「不要心不在焉啦。」
「目前,搜寻者处於低潮状态……」
「状况不好吗?」
「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疲劳。因此今天的探索行动中止。」
「那就太感谢了。即使已经习惯,丢脸的事情还是会让我觉得丢脸的。」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良子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我认为是恶整行为发挥了像是拳击里肝脏攻击的效果。即使她再怎么与常人不同,恶整行为依然成为侵蚀内心的压力。即使妄想过度使得她无法自觉,这种扭曲的情绪依然确实累积著。
「清乾净了。」
「……一郎。」
良子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著我。
「嗯?」
「……感谢你。」
「你感谢我当然是好事,但我比较期待你能够反省或内省或是成长之类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子鸠同学以像是向圣母玛莉亚祈祷的姿势向我问道:
「怎么了?良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没有发现刚才的橡皮擦会战吗?这证明了她有多么认真听讲。我没有必要让她担心。
「不,没事的。」
「是吗?」
「只是看她头发有点脏,所以要她好奸照顾而已。」
真的,我奸希望她能够奸好照顾自己。
傍晚,我用过晚餐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清水打电话过来了。
『一郎同学,之后怎么样,还顺利吗?』
「啊啊,抱歉,我还没有向你报告。虽然称不上顺利,不过感觉该稳定的都稳定得差不多了。」
我把至今的过程告诉清水,感谢他之前提供的指引。
『出乎意料成为了战士长啊。不过居然有十六人,真是不得了,成为班上最大的集团了。』
「虽然清水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团结起来。何况那种搞怪的家伙,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清水在电话另一头哈哈大笑。
『你果然逃不过当年留下的业障吗?』
「那就会是最惨的状况了,好像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一样。」
由於清水的立场终究只是个旁观者,心态上有一半是在看好戏,所以即使是会让我打从心底沮丧的感想,他也可以毫不在意说出口。
『啊啊,不提这个,今天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乙在我发出呻吟的时候,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清水换了一个话题。『有个家伙正在找一郎同学喔。』
「啊?」这种无法摸清真意的情报令我感到困惑。
『不知为何连络网忽然动了起来,好像有某个家伙想知道N高中佐藤一郎这个人的情报。应该就是你吧?这件事是以女生为中心在运作的。』
「某人在找我……是谁?」
『虽然不知道出处,不过三岛有找上我。三岛翔子,你还记得吧?』
「可以的话我不愿意回想就是了。」
三岛是我国中时代的同班同学。国中时代的同班同学除了清水之外,没有任何人称得上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就是潜在的敌人。
『这种靠人脉来找人的方式,是交友广泛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你身边该不会有这一类的人吧?』
「……交友广泛,女生……」
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女王蜂大岛。
若要我列出意外的人选,大概就是子鸠同学吧。
不过如果幕后黑手是子鸠同学,这么做的动机是「佐藤同学的个人资料,就只有拿来威胁他或是虐待他的价值吧~?」的话,我说不定会自杀吧。除此之外还会在网路留言板或是部落格以遗书的方式,写下我对现代社会的绝望。
『总之现在有人在打听情报,而且也没办法采取什么应对措施,不过你还是警戒一下比较奸。真好,有种血淋淋学级政治的感觉。挺有趣的。』
虽然清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我的心情却朝著反方向不断低落。
『放心,如果真的受不了的话,你还有退学~副标题?朝著自由飞翔~的这个选项。行的行的。』
「就算讲得很时髦,要是退学就玩完了吧!我才不要!」
『不过可以尽情去玩喔?』
「我想要受教育啦!」我真的有些火大了。「何况我已经没有可以找出来玩的朋友了。」
『哈哈哈,总之小心点吧。我可是好心泄漏这个消息给你的。』
「就算你泄漏给我,但你要我怎么做啊?」
『这就要由你自己来想了。像是巩固防御之类的。』
虽然他讲得轻松,不过所谓的恶整与恶意,本来就是即使知道也无法回避的东西。清水的学业成绩与运动细胞都不显眼,不过就只有不沾锅的本领很高明。从他这样的高手来看,我的烦恼只会令他会心一笑吧。我完全无法活用清水这个情报,至於该来的事情,就这么在几天之后漂亮命中我了。
「……佐藤,你来一下。」
下课时间,我被普通女生的代表人物,尾崎同学叫了出去。
原本以为不再有机会交谈的对象主动前来搭话,使得我稍微感到却步。不过尾崎同学似乎也是很不愿意的样子。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阶梯转角处。
由於楼顶禁止进出,所以这里成为一条死路。如果没什么特别目的就不会有人来,不过在我被尾崎同学带过来的时候,大岛她们都在这里。
真是风格回异的成员呢,这是我的第一个感想。
因为最近的大岛经常与忌野双进双出,不会召集一群人共同行动。然而目前背靠墙壁的女王蜂周围,聚集著复本、荻野与加纳三人(加上尾崎是四人)。除了大岛之外都是女生四人组的成员。
依照我不上不下的直觉,我很快就察觉到,比起「拥有接近对等的立场却有著任性个性」的忌野,这时候的大岛选择了「崇拜自己而且方便使唤」的尾崎同学她们。
被女生找过来是一种令人有些心跳加速的体验,然而我的全身早早就充满了黯淡的心情。
大岛从一开始就露出胜利者的得意表情,这也是令我不安的材料之一。
虽然想要拔腿逃走,但我知道要是没有就这么从高中退学的魄力就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令人绝望的重大场面。
大岛的手上,放著一个像是死掉贝壳一样打开的手机。我察觉到事情不妙了。这玩意很棘手。物品会散发出气场是一种很难得的事情。
「佐藤~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找过来吧?」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极度的紧张使得我说话速度稍微变快。大概音调听起来很有趣吧,女生们轻声笑了出来。
「并不是要把你找来放话,关於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喔。」
大岛以异常温柔的声音说著。心想著「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的我也松了口气……我当然不可能会这样,而且内心的警戒程度还大幅提升了。
「只是那些家伙很恶心吧?」
「啊?」
「我在说我们班上那些奇怪的家伙。你知道吧?」
「……所以在换座位的时候,才会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吧?」
「因为对话没办法成立啊。别说是觉得诡异,根本就没办法和他们打交道吧?并不是意见不合,也不是我们做错什么,就只是因为他们都像是疯子一样。」
基本上我和大岛也抱持著相同的看法,所以我无法反驳。我甚至不由得差点说出「一点都没错」并点头同意。不知道是否看透我的想法,大岛继续这么说道:
「不过只有小哥不一样吧?毕竟你的脑袋姑且还算正常。」
「我也觉得我很正常。所以在被恶整的时候,我也必须采取正常的对应方式就是了。如果你们要报复的话就找错对象了,可以请你们不要管我吗?」
大岛摇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我有一个东西想要给脑袋应该很正常的佐藤看看。」
她将手机转向我。像是死掉贝壳的手机飘出一股尸臭。我想要逃走的冲动在这个时候达到顶点。某种强而有力的事件正要发生。
液晶画面显示著一张照片。
我发出无声的惨叫声。
大岛马上把手机阖上。
「看到了吧?你理解了吗?」
「……那是……!」
「我请朋友帮忙,找到和佐藤念同一间国中的女生。」我同时听见了清水的忠告在耳中重现的声音,以及脚底地面正逐渐崩溃的幻听。「然后,我全~都知道了。这张照片也是我跟留著照片的女生要来的。这个好惊人呢~!」
我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内心遭到殴打的冲击实在过於沉重,甚至导致身体都短路了。至今我一直害怕著这件事情发生。一直细心避免这件事情发生。我知道自己是个很容易被找到把柄的人。
终於,被发现了。
对於自己的冒失,对於倒楣的命运,对於周遭的恶意,我就算是用尽任何话语咒骂都不够。
「要是这件事情被揭穿,应该会有人从此不和佐藤来往吧?」别说是摆出高姿态,她的视线简直像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像是子鸠。」
我吓到了。我各方面的事情都被看透了。我和子鸠同学的交情,并没有深入到让我必须坚称自己和她不是这种关系。何况我根本就不想让她知道。绝对不可以。
大岛悠然绕到我的身后放低音量。那是恶魔的细语声。
「……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准阻挠我们。听清楚了吧?」
她所提出的条件,听起来比我想像得还要简单。我原本就对大岛不感兴趣。
「……如果是良子以外的事情,对我来说本来就无所谓……」
「你是笨蛋吗?」大岛的声音恢复为钝器的破坏力。「就是要你今后完全不要袒护那个家伙啦!」
「啊……」
「不准搭档当什么双佐藤,也不准保护她。去找导师解除你照顾她的义务。」
「这是不可能的。」
「那我就把这个流传出去喔?」
把大岛的手机抢过来弄坏怎么样?当然是NG吧。毕竟手机只要换新就行,档案只要找朋友就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应该也有人会把那个存放在电脑里吧。
「这样吧,今后你们两个不准一起行动。找个理由跟她吵架,然后分裂吧。」
「直(的这么……讨厌良子吗……」
「佐藤良子理所当然要受到处分。」
大岛的声音就像是鞭子抽打的劈啪声一样响起。
「袒护她的人才比较奇怪。准许她角色扮演……准许她穿便服的做法太奇怪了。这实在太夸张了,除了你那些漫画同奸之外,没有人可以接受这种事情。不然我们抽烟也可以不被过问吗?不可能对吧?她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也好几次向良子提议应该穿制服。然而那个家伙从来都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只要改变外在,即使内在多么搞鬼也可以想办法掩饰掉。然而良子在这个最重要的部分完全不肯让步。
还有她的探索行为。我花了不少时间和她共同行动,彼此之间却丝毫没能相互理解。无法紧密咬合的齿轮。
我说啊,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没有想过和我进行一次真正的「交谈」吗?
或许我已经这么问过奸几次了。
所以就真正的意义来说,我也没办法站在她那一边。因为没有共通的语言。
「只要不妨碍我们,照片就不会流传出去。你要怎么做?」
「意思是你不怕照片流传出去吗?」
「不。」
「并没有要连你一起恶整,只是要你滚到旁边去而已。」
我试著搜寻自己的内心。搜寻内心是否存在著即使秘密被揭发也要保护良子的大义名分……没有。搜寻结果是零。这种东西连碎片都不存在。无法同情,无须让步,也不符合伦理。良子态意妄为,却没有付出相对的代价。真是狡猾。
像我就付出了代价。愚蠢的行径使我遭受报应。持续了整整三年。
良子是不是也必须付出一次代价?
在这个理论成立的时候,我的内部有某种东西瓦解了。以天公的命令巩固起来的这个东西崩塌之后,失落感、解放感、罪恶感与死心的想法喷了出来。
「没问题吧,光牙同学?」
所以在大岛以绝妙的时间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很丢脸地如此回答。
「……嗯。」
我的内心,甚至有一种得救的感觉。
「一郎,今天想去探索。」
同一天的放学后。良子站在我的桌旁。
我已经无法正视她的脸了。
我把课本装进书包,尽可能以乎静的声音告诉她。
「办不到,我有事情要忙。」
「……这是著实违反规<早的行为。」
「就说办不到了。」
把抽屉清空之后,我以课本不断搅弄著书包内部。因为没有放到满意的位置,这样等等会不好背。我编出这种虚假的理由,埋首进行著这样的行为。
我希望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能尽快赶走她。
然而良子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她的想法。最清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事到如今只能强行甩掉她了。
如果要依照那个要求的话。
我一抬头,大岛就进入我的视线范围。她果然在看。所谓的坏女人大致上都很有一套。她露出冰冷的微笑,将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背靠著墙壁展现优雅的坐姿。如果莎朗史东的人度有一〇〇Hu,那么大岛差不多有七〇Hu吧。太强了。
「然而要是无法找出并回收龙端子,世界将会陷入未曾面临的危机。那是对现象界而言过於危险的物品,无论如何都必须以我等两人的力量加以压制。」
「抱歉。」
我没办法以对话驱离她,只能离席快步远离现场。
被留下来的良子,真的宛如独自迷失在异世界的魔女,落寞孤单。
这是卑劣的自保做法。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丢脸的人。即使牺牲自己也救不了别人,有人想指责这一点就尽量指责吧。我丝毫不会期待这个世界存在著这样的正义。
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偶然与智慧。
在家里用过食而无味的晚餐之后,我打了电话。铃声响三次之后进入通话状态。稚嫩的呼吸声,传达著良子就在电话另一头的事实。
『…………』
「良子吗?抱歉,我有些话想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良子被恶整的事情。我也被当成目标的事情。再不放弃合作就会连我都遭受波及的事情。除了大岛的名字之外,我说出了所有的事情。
「很抱歉,我要以自保为优先。所以无论是在教室或是学校,我再也无法和你共同行动了。麻烦你不要找我说话。即使找我说话,我在学校也没办法好奸回应你。」
『……答应要一起探索的。』
「没错。既然我答应过了,这件事情我会帮忙。不过……」在罪恶感的驱使之下,我说话的速度自然变快了。「要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的意思是?』
「就是你所听到的意思。我会以我的方式去找,你就以你的方式去找吧。」
另一头传来了咽气的感觉。
『……一郎的这种说法是捉弄。』
「说得也是。不过捉弄你的人并不是只有我而已,你还是知道这一点比较好喔。」
我并不是不肯承认,也不是在找藉口,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良子太没戒心了。因为要是继续当一个异类,就等於是一种「攻击我也没关系」的暗示。
「如果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忍受的话……」接著我提出建议。这是我目前能提供的最大支援。「就丢掉现在的衣服穿上制服吧。」
『……这样会使得防御力减低,加上藉由隐身术式,现象界人无法以肉眼看见搜寻者,因此没有穿著制服的需要——』
聆听这段听过好几次的死板说明时,我差点就哭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以哽咽的声音大吼。
「为什么你没办法试著去保护自己!主张自己跟一般人不同有那么重要吗!你玩够了吧!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啦!我已经自觉到这样很丢脸,已经察觉到这样很丢脸了,所以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啦!」
即使手机电波能够传达我的想法,也没办法把真心话转换成讯号。虽然这只是推测,然而所谓的妄想战士,结果只是一种想要吸引他人目光的幼稚家伙。
其实是想要以华丽的样貌受到众人的瞩目,然而因为办不到,所以只能以速成的方式让自己变得帅气。要是有御宅族方面的兴趣,这样的价值观也会很容易偏向远离现实的那一边,会成为虚构的情报员或乐团成员或多重人格或超能力者。
他们一有机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表自己的设定,是因为想要受到尊敬,受到称赞。
良子也是如此。
「……你这么讨厌平凡吗?当个普通人这么让你不满吗?想要引人注目的话,就付出别人看得见的努力,付出时间成为真正的万人迷吧。不要跳过这些过程,忽然就想要得到结果啦。我最讨厌你这种做法了。你会被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就不肯更加老实求救,不肯拥有这样的想法呢……」
如果希望我能帮忙,再怎么样我都会愿意帮忙的。
然而要是没有这种想法,我为什么要帮忙?我要怎么帮忙?这样就只是娇生惯养的心态了。
『一郎的压抑感是……』良子难得说到一半说不下去。
「压抑戚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是我这边的问题吗?你一直都是用这种论点呢。不,这种说法根本就不算是论点,你只是在否定对方吧?」
在感到晕眩的同时,宛如淤泥的疲劳感袭击著我。即使要把激动的情绪化为言语,都让我觉得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我决定将内心封闭起来。
「找到钉子我就会送过去。在学校的时候可以别找我说话吗?你要恨我也无所谓的。」
我不等回应就结束通话,然后马上关机。
结果,即使是只在态度上远离良子的长期抗战,现在的我依然做不到。我是个走投无路的胆小鬼。进行这种高度压力的行动使得我的胃不断翻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两周后就要进行期中考的时候,几乎不曾响过的手机收到了连络。
是曾经告诉我许愿情报的那位女学生。
连络的原因,是她得知了龙之钉——或者说是龙端子——的所在处。
钉子在女生们与街上不为人知的地方不断流传,所以很少曝光。
毕竟隐藏的地点每次都会换,虽然会依照一定的法则,不过决定地点的是那些许过愿的当事人。在愿望实现之后,要是没有把钉子转让给下一个人就会遭到诅咒(这是口耳相传的说法),所以情报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
在这个严谨的制度里,也存在著唯一的破绽。
「磨损的钉子会被送进神社供奉,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尤其很多女生会在钉子坏掉或刮伤的时候感到不安,所以偶尔会有这一类的留言。」
她所寄来的简讯里,附带著一张网路留言板的撷图。
某个发问者提出「要是钉子坏掉的话怎么办?」这个问题。从内容来看,状况应该挺严重的。由此得知这并不是基於好奇心的提问,应该是真的。
马上就有人回覆了。「供奉到神社里就行了。」内文甚至还说明了神社的位置。既然发问的人是认真的,那么应该会在隔天就前往神社。这就是这名女学生的推理。
然后在放学之后,我就像这样骑著脚踏车前往那间神社了。虽然位於同样的城市,不过我迷路了好一阵子,但还是奸不容易在天黑之前找到神社。
「咦……这里?」
我拿起手机的地图与面前的神社比对。似乎没错。
神社小到一种惊人的境界。
由於我心中所描绘的是一般神社的模样,所以有种扫兴的感觉。
境内大概只有四公尺见方。没有社务所之类的建筑物,相连的几座鸟居也都很小。参拜殿与主殿结合在一起,两尊日式的守护石像也只有猫那么大。屈指可数的几棵小树,像是屏风一样将主殿围起来。
「所以,隐藏的地方是这里吗?」
支撑著主殿的地基,有些部分是以石材组合成格子状而成的,据说是藏在死角的某个缝隙。我战战兢兢试著把手伸进去,随即指尖传来像是印章盒的触感。
「还直(的有……」
拉出盒子打开一看,放在里头的东西果然和我在那间保健室与乔麦面店看见的钉子相同。肯定是真的。只要把这个交给良子,我就算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情。不过良子,收集这样的东西,会让你得到什么样的希望?
自从那通电话之后,良子就一直没有上学。
我的秘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被公开。然而即使如此,这也不是可以安心的状况,而且只要别人还握著这个秘密,这股压力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恶,怎么走都是死胡同吧?」
这种无法释怀的结果,使得看著钉子的我暂时感到意识朦胧。
「慢著同学!等一下!」
忽然被叫住,使得我的思绪被中断了。
叫住我的这个人,身上的穿著与这个虽然小但终究是神社的地方完全不搭。有著休闲花样的猎帽,七分袖T恤以及窄管牛仔裤。之所以给人一种俏皮的印象,是因为他的脖子与手腕戴满了不至於过於花俏的装饰品吧。比起参拜,这个人似乎更适合在闹区找乐子,然而与其说他有著格格不入的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更为强烈。
「你之前到过我的店?」「您是饰品店的老板吧?」
我们的声音在时间与意义上都重叠了。
「原来如此……你也在找许愿道具啊?」
「是的。」
在春天的阳光里差不多要出现晚风的气息之后,儿童公园再也没有任何人使用,我和久米先生就这么占领了三人座的长椅。我啜饮著他请我喝的咖啡,隐瞒不方便明讲的部分说明事由。
听完我的状况之后,久米先生只发出「呼~」的声音就陷入沉思。
「……虽然对不起你那位缺席的女朋友,不过这是要回收的份。」
钉子目前在久米先生的手中。他要求我把刚才到手的这根钉子转让给他。
「久米先生,您和这个许愿道具有什么关系?」
「看来我应该是非说不可了……」
「有什么复杂的隐情吗?」
「不,我单纯只是在工作的闲暇之余,帮许愿道具做个保养而已。」
「帮许愿道具做保养,这种说法真特别呢。」
久米先生笑起来隐约有种稚嫩的感觉。
「说得也是。有一半是基於好玩的心态就是了。起因是在奸几年前,我偶然在网路上看到有人供奉钉子的消息……我试著调查之后发现是真的。」
「所以就开始修理?」
「没错。等到修理好之后送给别人,或是放在适当的地方然后在网路上写情报。」
真的是具有流动性的许愿系统呢。居然还拥有保养机制,真是不可思议。
「最先开始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都市传说不都是这么回事吗?」
「唔~嗯,那么钉子总共有几根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想大概有十根以上。偶尔会发现之前修好的钉子又被拿去供奉……不过机率真的很小。」
要收齐钉子是一项漫长的工程呢。但我不知道良子需要几根就是了。
久米先生看了我的手腕一眼。
「你戴上了耶,我做的手表。」
「是的,我很喜欢。之前的手表是九百圆的便宜货,所以我现在变得更时髦了。」
久米先生露出和善的表情。他是一位听到称赞就会由衷感到开心的人。
「谢谢。实际看到自己作的东西被拿来使用,是令我很高兴的事情。」
「您是创作型的艺术家呢。」
「不是啦。」久米先生轻轻摇著手。他在害羞。「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喔,顶多只能算是工匠而已。」
由於他的反应很有趣,我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连设计师都称不上吗?」
「我还差得远了。不过我也想要找机会挑战大一点的案子。」
「我会为您加油打气的。」
「啊、嗯,谢谢。」
久米先生搔了搔脑袋。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我会去试著寻找其他的钉子。」
久米先生忽然转为严肃的表情。他抚摸下巴沉思了好一阵子。
「……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你明明比我还早行动,我却没办法提供相应的补偿。」
「没关系的,毕竟钉子应该也需要保养。这种许愿游戏很有趣,不要中断会比较奸的。」
我说出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之后,久米先生一直看著我的脸。
「……佐藤同学,我现在要说的事情,可以请你保密别让女生们知道吗?」
「啊?」
久米先生用来当作钉子的补偿而对我说的这件事,带给我一种像是阅读「寰宇搜奇」特集时会有的亢奋与惊讶之情。
久米先生告诉我的地点,是位於距离车站有一段距离,有著许多住宅大楼的地区。
这里没有大马路,偶尔会看到寝具店、洗衣店、居酒屋这种服务当地居民的商店零星散布在各处营业著。这里冷清的状况与一般白天的住宅区差不多。所以当我站在久米先生所说的住宅大楼前面,并且在一楼的店面找到旧书店的时候,即使重新确认这就是久米先生所说的地点,我还是会感到疑惑。
在这种地方,居然有办法经营旧书店这样的生意——
这是在神田的神保盯经常会看到,书甚至堆到店门口外面的那种店。站在店外似乎都能感觉到里头满是灰尘的模样,要进到店里需要一些勇气。顺带一提,右边是拉下铁门的拉面店,左边则是(看起来像是)适合老奶奶逛的舶来品店。
「这里就是……那个传说的发祥地吗?」
这是一间狭窄的店。而且里头以书柜塞满到一个极限,所以感觉更加拥挤。书柜与书柜之间甚至窄到没办法让两个人擦身而过。连地上也毫不留情堆放著以尼龙绳捆起来的书,就像是没有填满缝隙的俄啰斯方块一样层层往上堆叠。
这里似乎丝毫没有要将商品摆得漂漂亮亮的意识,而且似乎也不想保持店里的卫生。人口拉门的玻璃上头贴著一张只写著「偷窃!」几个红字的纸,我实在搞不懂上头的意思。一般来说应该要写:「禁止偷窃」或是「若有偷窃行为一律报警处理」才对吧?换句话说这间店实在不是一间普通的店,诡异的程度很适合成为传说诞生的地方。
我不断朝著被旧书埋没的细长店内深处走去,宽度大约五十公分的狭窄柜台坐著一位身穿红色和服的美女,使我发出「唔喔!」的声音差点吓得向后倒。
问题所在的那份手稿——我回想起久米先生的那番话——据说位於旧书店最深的地方,隐藏在只准阅览的非卖品专区。
原本似乎是属於同一个空间的店内,被无数的书柜排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经过柜台通往深处的通道,有一个只挂著一片布帘的区域。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擅自走进那里。在我犹豫著是否应该询问店员的时候,这位美女抬起头来投以温柔的笑容表示「那里是成人专区」使得我将背脊挺得笔直,然而她马上接著说「……说笑的,请随意进去看看」。其实我隐约知道自己是被捉弄了。最近我经常会碰到怪人。可恶。
我重整心情走进去。
里面很明显就是成人专区。
「骗我!」
然而走到成人专区的尽头,就是我要找的非卖品专区。
「唔……」
我讨厌这间店。
问题所在的那份手稿——依照久米先生宛如秘密主义的细语声——似乎是夹在某本乡土史的书籍里。这是一个很小的专区,不用特别找就马上找到了。
我觉得应该没有比乡土史更难卖的书了。商店街的小型书店里也有摆相同的书,不过感觉十年来都没有卖出去过。
变成旧书的乡土史应该更为不利吧。
虽然印在封底的定价是以古早风格写成的一千圆整,标签却是打著「非卖品」三个字。只不过这是目前到商店街也能以定价买到的东西,这本书是基於什么理由成为非卖品则是不得而知。
就是这样才最适合用来伪装——我回想起久米先生那双炫耀宝物的眼神。我试著拿起来翻阅。古老纸张特有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大概翻到刚好一半的时候,色彩缤纷的纸张就像是鲜艳的压花被夹在里面。是手稿。
:这……」
实际存在的伏尼契手稿以内容古怪而闻名,不过这份手稿也很类似。
手稿写满了像是古文的文字。虽然看起来像是日文里的文字,但里头的每一个字我都没有看过。有著日文风格的异国语言简直就是暗号。
里头有许多彩色的插图,使得手稿看起来像是图监一样多采多姿。色彩缤纷的印象就是由此而来的。插图有的是地图,有的是诡异的植物,有的是岩石,有的是惊悚的风景,有的是奇妙的动物。内容完全没有统一,相对来说则是涉猎广泛。令人以为是博物志的这份手稿,依照久米先生的说法似乎是「与咒术有关的研究著作」。
手稿经过时间的摧残而变得零零落落,是一页页夹在乡土史书里保存的。原本似乎是一本被当成非卖品的书,由於在漫长的历史之中受到驻足的好奇人士们爱不释手地翻阅(似乎是当地在这种领域的著名手稿)而解体,但也不能就这样拿出去见光,结果就以这种方式保存了。会不会是有人觉得只要夹在没人要看的书里,总有一天自己就有机会收购这份手稿(而且是贱价)占为已有?
「好详细呢,手写居然能写到这种程度……」
塞得满满的暗号文字与图解,据说完全不知道是谁所留下的。像是这样的东西,如果没有接近偏执狂的个性,肯定是没办法完成的。
在我逐页检视著夹在乡土史之间的手稿时,我发现了与龙之钉相同的图样。
「这个吗!」
钉子肯定是看过这一页之后将其完全重现的成品。经由当年的某人之手。
看不懂文字使我感到扼腕。要是把这个拿给良子看,就可以消除她的妄想吗?还是她将会编出其他的妄想?
无论如何这都是重大的发现,所以有必要告诉良子。因为在店里,所以似乎不方便直接打手机。我花了八分钟打出『得到隆之丁的情报了地只在〇〇之〇〇〇高苍住宅大楼一楼的目尔就书电快来者不拒乙这段文字送出。我不知道要怎么打标点符号跟选字。只有最后的「来」那个字被自动补字成为「来者不拒」。(为什么?)
四十秒就收到回覆了。
『这里是搜寻者。收到紧急讯号了,预定十秒后传送至当地。』
十秒后?
「抵达。」
「唔哇!」
良子就站在我的身旁。那套异世界的服装也一样没变。
「你、你几时来的?」
「刚才。」
布帘还在轻轻晃动,所以即使她说的传送是谎言,她也是刚好在同一时间位於这附近。
「难道你……在跟踪我?」
「不,是传送。真的。」
我轻轻啊了一声。她的脸上是正在说谎的表情。这是尾随,是跟踪,是犯罪。
「为什么要跟踪啊!」
「要在放学之后会面只能仰赖传送。」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那你没来上学是因为……?」
「无法与一郎交谈,就找不到前往的意义,因此中断通学。」
「……这样啊。」
「所以,有何要事?」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现在先把事情办完吧。
「你看看这个。这是非卖品,所以不要兴奋到拿出去喔?」
良子接过书,仔细注视著那一页龙端子的图解说明。有著银盘光辉的脸颊,逐渐染上兴奋的红晕。
「一、一郎,这项发现极为有用,极为有益……」
「没错吧?不过这个没办法拿出去就是了。」
「……尝试进行交涉。」
「我觉得应该不可能的,毕竟过去肯定有好几个人曾经这么做了。」
顺带补充一点,即使真的成功收购,我们也没办法解读。
「…………」
「你称为龙端子的东西,真面目就是这个玩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虽然没有弄到实物,但我认为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好情报。」
所以,到此为止了。
「…………」
良子已经沉迷於手稿的内容之中了。看得出她的目光正像是古老的打字机一样很有规律地左右移动。她似乎也在看其他的内容。我单方面对她继续说道:
「那我要走了,你就调查到你满意为止吧。要你去教室上课或许没办法,不过有一种选项是去保健室上课,所以你能去的话就去吧。去接受心理辅导也不错……我已经不想管这种事情了。在教室里我必须自保,不过只是打电话找我商量的话没问题。可以的话,如果你肯找我商量洗心革面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
「…………」
果然没在听吗。
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然而探索行动已经到此为止了。
「再见!」
「?」
这句像是在生气的道别,使得她在一瞬间转过头来,不过马上就把注意力栘回手边。她丝毫不肯去理解我内心焦虑不悦的情绪。驼背让眼睛贴在书本前面专心阅读的良子身影,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稚嫩。
我的内心逐渐变得冰冷。让自己沉浸在妄想之中,完全等於是在自己身边筑起高墙的行为。至於幼稚拙劣的妄想,则是与秽物没什么不同。并不是能够强行灌输给他人的东西,也不是能够高举夸示的东西。
即使被拱为怪人集团的领袖,即使一点一滴过著这样的每一天,我也没有出现过和解妥协的念头。
可以说我小心眼,即使要骂我冷血也无妨。我想要当一个普通人。
我想和以前的自己诀别。
国中时代。
我曾经是妄想战士。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奇怪,但我认为我在战士之中首屈一指。
发作时间是在刚开始念国一的时候,病情持续了将近三年。几乎就是整个国中时代。
像是游戏、轻小说或是漫画这种东西,我记得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迷上的。在那之前就和平常人一样喜欢足球、电玩、漫画与电视。由於爸妈很少会买漫画与电玩游戏给我,所以抑制了过度摄取的状况,然而不知为何只有轻小说能通过爸妈那一关。一定是因为那是小说吧。要是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喜欢看书,无论是什么样的父母都肯掏腰包支持的。我想他们应该是希望我经由少年小说进而涉猎夏目漱石或石川啄木或泉镜花的著作吧,然而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因为接受了可说是无限供给的环境支援,我对於轻小说的热中程度,就像是天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我也顺便迷上了「寰宇搜奇」。「寰宇搜奇」是一本支援青少年梦想,充满神秘气氛的杂志。我坚称这是学术杂志,因此同样也过了爸妈那一关。我和「寰宇搜奇」一同祈祷著蒙古死亡蠕虫真的存在。
阅读,沉溺其中,然后感到憧憬——
战士们的设定实在太帅气了。
能够自由自在操纵比身高还要长的刀,或者是射出各种不同的破坏能量,或者是私底下拥有超能力,或者是现代的魔术师,或者是在战斗之中会有各式各样的能力觉醒,或者是赤裸著上半身只披著一件大衣。
这样的他们以现代日本为舞台过著又是转生又是迷惘又是失忆又是失控的日子,会憧憬也是无可厚非的。
就这样在国一的春天,异世界最强剑士的妄想诞生了。
背负著沉重的过去,拥有足以独力消灭一支军队的力量(这段过程不知道要讲到何年何月丫剑与魔法都是超一流的水准,将体弱多病的妹妹视为唯一的家人深爱著。
……我大量创作了类似这样的设定,并且写在笔记本里。共有十本。我制作年表,设定敌人,思念著远方的恋人,烦恼於妹妹对我的禁忌之情。明明只是个头发篷乱的国中生。
刚开始应该只是在心中想像而已。
然而,妄想取代现实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魔龙院光牙——
这是当时我赋予自己的真正名字。
没错,异世界的战士总是叫做武者小路幻炎或是凤雷战或是裕骑乱这样的名字。想要为自己创造的角色取一个最响亮名字的心理,会驱使一个人在命名的过程中费尽心思。
如果只是名字的话还无妨。
即使是在校园生活的各种局面,我也开始展现出身为剑士的行径。
就像是钤木治他们一样。
比方说在教室里,出自名门?魔龙院家的骑士必须定期回报状况的义务是不可或缺的。到了既定的时间,即使当时还在上课,我也会朝著(基於设定)埋藏在右手的魔石与异世界进行通讯。魔石是翻译兼通讯装置,此外也可以解除敌方名为基迪艾姆的洗脑魔术。
「本家吗?这里是<闪光之牙>,目前并未侦测到<圣龙气>。」
闪光之牙这个听起来比西伯利亚暴风雪还冷的四个字是我的行动代号。如果有人拥有时光机的话,请您务必回去把当年的我杀掉。给我一个解脱吧。
老师对我破口大骂,同学也是对我敬而远之。然而我不为所动。我不觉得这样有任何不妥,我陶醉在自己的妄想之中。如今我就能轻易想像周围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在当时却无法预测。甚至还觉得因为自己展现出逼真的战士风范,所以受到周围众人的尊敬。
有时以光之剑应付看不见的敌人,甚至曾经为了保护同学不被无形的攻击打中而身负重伤。我会与校庭那棵橡树的精神进行交谈。朝会的时候,我也曾经对班上的女生说「你被洗脑了。放心吧,我现在就帮你解除基迪艾姆。」并且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我把她弄哭了。我被打了。我被叫去(教职员室)了。顺带一提我喜欢那个女生。
经常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覆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是一个完全无法融人大家的存在。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跟我很好。那就是班上的坏学生们。
他们会把我踢倒在地上,然后将我剥个精光,任凭我一丝不挂就抓住我的脚踝在走廊上拖行,最后再扔进厕所。不错喔,做得更狠一点吧。乾脆杀了我吧。当年的我在这种时候也以「绝对不能对学生使用骑力!:这种话取代惨叫声不断重复说著。那是一段怀念的往事。极度的乡愁甚至让我差点就按下自杀开关。
虽然这样的战士生活持续了三年,结局却是突然来临。
被选上的我出身於异世界,目前伪装成现代人,并且背负著亲生父母被<圣龙神亚斯塔洛伊>杀害的悲伤设定。现世的双亲只是虚假的双亲,我和他们之间只有表面上的羁绊。有一天,我任凭悲伤无比的情绪所驱使,将这件事写下来要寄给留在异世界的心爱公主艾莉娜。
我将这封信,投进信箱。
依照笔记本第七卷所记载的设定,要寄信到异世界,只要写下现实不存在的地址,再将信扔进时间的缝隙就可以了。我将这个以魔龙纹(禁止擅自打开的驱魔印记)守护的信封,投进了现实世界的邮筒。
这封信因为寄件者不详而被退回,并且马上被双亲打开来看。父亲与母亲分别打了我一顿,我被打哭了。后来我甚至被送到医院检查脑波,至此我也只好以哽咽的声音,将这些从自己的自尊心诞生出来宛如秽物的妄想赤裸裸地坦白出来。藉由这种打击疗法,我总算脱离了妄想的怪癖(基迪艾姆解除了丫
就这样,我从魔龙院光牙恢复成佐藤一郎。
佐藤一郎,这是平凡的名字。没有「芬里尔」或「奥丁」这种拗口的家系名,也没有「雷光」或是「天戒执行者」这种帅气的称号。就只是佐藤,只是平凡的一郎。万岁。
在战士生活中,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例如与家人的距离感就是其中之一。如今我是家里的肿瘤。即使表面上维持著和平的关系,父母亲在背地里也总是提心吊胆。
国小时期和老姊之间的良好关系也被破坏了。
在妄想战士的时期,我遭受到她彻底的虐待。被踢、被打、被恐吓。鼓膜破掉是在发生信件骚动不久之后的事情。在我的心魔消失之后,老姊就开始和我保持距离。我也变得一定要用敬语才能和她交谈。
妄想会破坏现实。即使这场病已经完全康复,过去的愚蠢行为也不会因而一笔勾消。为了将我的事迹当成闲聊的话题与笑柄,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有将照片存在手机里,要是有人买了新的手机,照片就会被当成特典赠送出去。只要让照片显示在画面上,无论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开话匣子尽情说笑。便利的应用程式,魔龙院光牙写真集。
大岛弓菜当时弄到手的,就是这个东西。
之后良子就没有来学校了。
「良子同学她怎么了呢……」
我假装自己正在专心研究上一堂课所出的习题,此时子鸠同学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虽然假装在专心研究,手上的自动铅笔却完全没有动作。
空气。不起眼的存在。我努力融人教室的风景。
「一郎同学有听说是什么状况吗?」
伊藤如此询问。
「……不知道。」
「有打电话看看吗?」
「她好像关机了。」
为了假装自己和她毫无关系,我今天又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我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她,她也没打给我。
这是不惜和她扯破脸才终於得到的,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虽然如此,我却是郁郁寡欢。良子的事情在我心中成为芥蒂,使得我和子鸠同学或伊藤变得很少交谈。碍事的人既然已经走了,原本应该可以三个人一起过得开开心心才对,然而我做不到。如果到最后还是会被孤立,根本就没必要屈服在大岛的威胁之下,然而即使我不惜一切争取到与良子一起投入梦想世界的权利,事情又能变成怎么样?如今我只能抱著这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日常光景不放,真的很丢脸。
在习题完全没有进展的时候,下课时间就结束了。天公进入教室,众人起立敬礼,开始上课。左耳进右耳出。
「……可恶。」
再这样下去,连期中考都会完蛋。
该怎么做?难道有其他更加聪明的做法吗?
「佐藤,关於小姐的事情,我可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吗?」
下课时间,天公把我找去询问状况。
「不知道……她忽然就开始请假了。」
「小姐她是在找东西吧?是因为这样才很忙吗?」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那个,我想去上厕所。」
「啊、佐藤……」
要瞒骗天公比登天还难。我逃进厕所,没有如厕就回到教室。
虽然天公回去教职员室了,然而良子却取而代之等待著我。
「呃……」
那个家伙会来到教室的理由,只有一个。
「一郎,仔细研读该份文书之后,已经确认了龙端子的生成法。依照全权拥有者的推测,本次的发现将会为<中央集积机关>带来莫大的利益。因此搜寻者暂时将所有任务冻结,并且检讨是否要立即返回。」
「这、这样啊……」
「<神殿>的构筑工作已经在秘密进行,距离完成肯定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了。」
「神殿……」
不妙。与良子交谈太久会要了我的命。
很不巧的,大岛正在教室里。眼尖的女王蜂正笔直监视著我们的举动。大概是察觉我注意到了吧,她就像是故意一样打开手机挥动给我看。
心情紧绷了起来。正因为体验过地狱,所以我的身体因为恐怖而僵硬。
绝对不能让秘密被公开。不是基於理论,是基於本能。
所以,我以果断的语气告诉她:
「我不会帮忙。」
由於无法期待她会有正常的反应,因此我使用与良子相同的方法坚持己见。
我单方面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
「我已经不会帮忙了。包含探索在内,我也不会帮你盖神殿。我觉得我已经尽到该尽的责任了,所以很抱歉到此为止,之后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做吧。」
被你的妄想卷进来的人,只要有你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我不等她回应就回到座位。前方的某人说著「喔~打情骂俏吗~?」这种话在鼓噪。我当然是当作没听到,就这么以缓慢的动作准备上课。良子站到了我的身边。
「建筑神殿的预定地点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只需要进行搭建即可,程序非常简便。加上不需要包含居住功能,即使工程偷工减料也不成问题。使用豆腐渣等级之抗震伪装材料也无妨。」
「…………」
现在的情形与平常相反,是我无视於良子。
「建立神殿需要考量到的因素,是要将启动咒术造成的固有震动音适度分散,计算过程需要使用到在这个世界名为数值换算法的数秘术,为了进行运算,必须以第三者设立的相互监视型即时咒圈分成好几次来实行,然而只有这段时间会使术者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态,因此需要拥有高度搜查能力的协助者在场——」
快点死心吧。我慢吞吞拿出课本,等待著这股压力离去。
「等到神殿完成,对指定的空间座标进行数秘分析之后,两个世界之间将会产生极为模糊不清的领域,也就是<门>。」
做好上课准备之后,我挺直背脊闭上眼睛。即使假装自己是无机物,频繁传来的清脆声音依然持续在耳际舞动。水无止尽的恶梦。我坚信已经结束了。停止思考之后,罪恶感就缓缓渗透内心,使我感到喘不过气来。
拜托啦。请你死心啦。让我得以自保啦。
我难受得想要放声大喊。这是报应吗?将国中三年花费在愚蠢行为的报应还没结束吗?家族已经产生裂痕,我迷失了人生的方向,照片流传到几百人的手中……即使这样还是得继续赎罪才行吗?
声音似乎停止了。她离开了吗?
我冒失转过头去,然后马上感到后悔。良子依然站在那里不动。
「一郎,搜寻者理解了。」
「理、理解什么?」
她转变成像是在嘉许我的态度。
「确实考虑得不够周详。在此致歉。」
「事到如今才这么说……我并没有生气,所以不用道歉。」
「搜寻者也稍微能够理解现象界人的价值观。」
拐杖的前端忽然从长袍之间露出来。上头有奸几个盖子,她以指尖弹向其中之一。
随意塞在里面的钞票,随著内部压力的释放纷纷探出头来。
「还没有支付报酬给你。」
钱——
现金、纸币、钞票。大量的万元钞。正如我之前所目击的,目测就有奸几十万的这些钱,被她全部挖出来递到我的面前。
「啊?啊?」
「这些全部属於一郎所有。所以……」就像是认定这样能解决一切似的。「继续帮忙吧。」
在这个时候袭击我的恶寒,凌驾於所有至今体验过的类似感觉。
「……你是认真的吗?」
「货币是可以筹措的。虽然没办法无限提供……但如果是这种程度,只要一郎持续需要……就给得出来。马上支付应该是不可能,然而可以在近期支付。」
「慢著。」那是谁出的钱?「这是你爸妈的钱吧?」
「双亲对搜寻者而言并不存在。」
「不行,即使是开玩笑也不准这么说。」
「这是事实。这个世界没有搜寻者的亲人。名义上的双亲是存在的……然而终究只是一种拟态。」
为什么会像到这种程度?我奸想如此大喊。我体验到了自己的缺点被扩大摆在面前的感觉。如果她是男生我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你是笨蛋吗?」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我伸手指向门,将心里的愤怒加诸在语气之中用力说道:
「给我出去,不准再找我说话。」
「……啊。」
无论是什么时候,话语都无法完全传达内心的想法。
自己心中的路,绝对不会通到对方的心里。即使是相互理解的两人也是如此。没办法像是寄送图片那样。
然而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愤怒分毫不差地传送过去了。同时我也感到一种刀刃深深埋在肉里的不悦感。
良子将视线落在脚尖,轻声说著「换句话说……」之后,就转过身去小跑步离开教室了。随即我全身失去力气,整个人垮在椅子上。
「为、为什么?怎么了?」
坐在斜前方的子鸠同学,以讶异的表情转过头来。
问我为什么?我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同一天的午休时间,我从学校餐厅回来之后,发现抽屉放著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这种隐密性是女生特有的作风,适当撕下笔记本的一角随意写成的这张便条纸,我马上就知道是大岛写的。
『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刚才奋战的光牙同学做为表扬!马上以滑鼠点选老地方吧!趁别人还没发现之前快冲啊!』
她在调侃我。然而我非得去确认不可。
老地方……指的是那个阶梯转角处。那里目前放著某种东西。大概是与当年往事相关的,某种致命的东西。
我马上前往那个地方。三步并成两步冲上阶梯。转角处什么都没有。我继续往上爬到通往顶楼的小空间,发现那里放著一个之前没有的大纸袋。
我战战兢兢看向袋内。
「……!」
里头放著比我所预料还要过分许多的东西。
要把我推落深渊非常简单。不需要准备猫的尸体或是一大群昆虫。
只要寄几封简讯给朋友,问出嘲笑佐藤一郎的时候绝对要提到的必要道具所在处就行了。
当年我总是把这个东西藏在校内。在毕业之前不知何时失踪的这个东西,肯定被怀抱著恶意的某人回收保存了。在毕业之后的那段假期之中,曾经有人要把我找出去。虽然当时我无视於这个通知,不过要是我前去参加的话,肯定会实施盛大的毕业恶整典礼吧。
非得要处理掉才行。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之前。不能拿进教室,因为我不认为大岛会袖手旁观。如今只能就这么溜出学校了。必须拿回家里砍碎烧掉才行。
我把纸袋背在肩膀上,必须在老师没发现的时候逃离学校。
结果……逃离成功了。
我特地先去回收鞋子,然后再从男生厕所逃狱。这样在穿越校区的时候比较不会被发现。那天晚上的入侵经验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再来只要注意别被临检就行。
在我牵著脚踏车准备离开校舍的时候,我偶然间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那是什么……!」
应该禁止出入的楼顶,矗立著一个无比惊人的东西。
「圭曰桌……吗?」
是以学生用的书桌组合起来,像是巨大众合物的物体。
只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充满活力地动来动去。那件蓝色长袍我绝对不会看错。
楼顶。神殿。建筑。我在上午听过奸几个令我在意的关键字。
良子打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楼顶。
任何人应该都没有察觉。包括学生与老师。只有我一个人凑巧发现了这一幕。
有种不好的预感。原因应该在於我丢下良子不管吧。
我应该要察觉的。
那个家伙的偏执倾向。只要开关一打开,她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不断沉溺下去。她是一个想沉溺多深就能够沉溺多深的人,而且采取的行动非常缜密周详。
试著回想看看吧。我第一次在月光下看见那套衣服的时候,当时是怎么想的?
原本已经再也不想和妄想打交道的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神殿。将异世界与现实世界连结起来的东西。良子从内心取出的,最大的异世界。
我非去不可。绝对不能坐视不管。非得要亲眼见证才行。
我任凭脚踏车倒在地上,并且回到校舍。
这个事件,肯定马上就要结束了。
唯有纸袋我必须先塞进厕所的清洁用品室。这是被诅咒的道具。
只是短时间的话,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在我朝顶楼前进的途中,必须穿越并排著一年级数室的走廊。目前有许多学生来到了走廊。连老师都站在走廊上,呆呆眺望著通往四楼的阶梯。
「喂、一年级的,给我进教室!」
其他老师这么喊著。几乎没有人听他的话。
随著我逐渐接近阶梯,骚动的气氛就更为增加。我来到A班了。通往楼顶的阶梯被教师封锁,禁止学生进入。
「一郎同学!」「子鸠同学?」
A班的学生几乎都来到走廊上了。
「发生大事了!良子同学她……窝在楼顶不肯下来了!」
「我有从外面看到。她那样是在把自己关起来?」
「不知道!老师他们正要过去看!」
「已经被发现了吗……」
「一郎同学,她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刚才……」
子鸠同学放在胸前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著。
「……嗯,应该没错吧。」
那场称不上是唇枪舌剑的争吵,成为了最后的引爆点。
是我的责任?应该会变成这样吧。
「良子同学是想把自己关在上面吗?」
「或许是更坏的结果。」
「不去救她吗?」
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对於良子而言,要怎么做才算得上是拯救。
「佐藤!你回来了吗!」天公一走下阶梯就眼尖找到我。「太好了,刚才校内没有佐藤的气息害我紧张死了。跟我来吧!」
我跟著能感应学生气息的老师,来到通往楼顶的阶梯。
「在楼顶的人是良子吧?」
「似乎是,她破坏校方上的锁进入楼顶了。」
「有报警吗?」
「后来我们想连络校长,但是还没连络上,他的手机关机了。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别惊动到警察比较奸。」
「现在不是顾及这种体面的时候吧?」
天公以非常严肃的表情说道:
「……要是惊动到警察,她就再也没办法来学校了。」
「您的意思是要我想办法吗?」
真是受不了。我就像是投降一样举起双手。
「……我希望你能判断状况之后决定要怎么做,你可以成为最理解她的人。」
天公带头将铁门微微开启。大约是三十公分左右的缝隙。侧身的话勉强挤得过去的宽度。
我试著探头出去。外头是整片的铁窗。
「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是铁窗的东西,其实是纵横交错的桌脚。是将无数的桌子像是砖块一样从各种方向堆叠,再以铁丝固定而成的方格型堡垒。高度几乎达到三公尺。
「猪俣老师硬是往前推,才奸不容易推出这么宽的缝隙。不过我们的体格没办法钻过这条缝隙。怎么样,佐藤,看得到另一边的样子吗?」
要是过门沿著桌子爬上去,应该就可以前往另一边。
「看不太到。很多地方都被桌面挡到了……」
必须去了才知道。就是这么回事。
「佐藤,可以麻烦你吗?」
「……这是命令,对吧?」
天公一瞬间露出难受的表情,然而马上恢复为一如往常的清爽笑容。
「不好意思,你说得没错。小哥是我的最佳选择。我不想选其他的选项。」
没有采取逃避态度的大人很帅气,不过这种事情肯定已经在他的计算之中吧。
「……我会试试看的。」
「可以请你装上这个吗?」天公把小小的别针插在我的胸前口袋。
「这是?」
「无线麦克风。我想听你们的对话。」
「……我觉得老师比较适合从事骗人的职业。」
「教师不正是这样的职业吗?」
「咦~?」
我让身体挤进门缝。由於太过狭窄,所以身体被前后压缩。只有左肩钻过去之后,我以摸索的方式找到可以紧抓的地方,然后将身体拉过去。我扭曲著身体避免卡到门把,沿著楼顶空间的外墙与堡垒之间的缝隙往上爬。
由於背后随时都以摩擦力支撑,所以只要活用手脚,要爬上去并不是一件难事。我爬到了顶端。堡垒有三个桌子那么宽,即使站在上面也没有危险。
我从高处眺望整个楼顶。
「……这是真的吗?」
我咽了一口气。就像是目睹到一幅震撼人心的绘画,我的心脏用力噗通跳了一下。
良子说这里是神殿。
一般人要是听到神殿,会想到什么样的光景呢?雅典的帕德嫩神殿?还是马雅文明的神殿都市?
良子的神殿,与这两种神殿都截然不同。
虽然只是感觉,不过与「薛瓦勒的理想宫」有著共通之处。这里所提到的理想宫,是薛瓦勒这位丝毫没有建筑知识的邮差,以送信途中捡来的石头在院子堆砌而成的一座宫殿。宫殿很像是从人类内心抽取出来的幻想,拥有惊世骇俗的外型。
薛瓦勒以石头盖神殿,良子则是以桌椅盖神殿。
「这种东西,要我怎么相信啊……」
楼顶如今是被切割出来的长方形异世界。似乎是橡胶材质的绿色地面上,淀滓的结晶就像是菌类一样密密麻麻长了出来。这是只以司空见惯的课桌椅组合而成的,奇异至极的光景。
令人惊叹的这座王宫,仔细一看却有种近似是乐高的感觉。虽然精细却有点诡异。良子只是一步一脚印将名为桌子的同形砖块堆砌起来,盖起尖塔,搭起桥梁,铺上针山,在中央设立高台形状的构造物。其中蕴藏著令人想要栘开目光,却会被逼著继续凝视的意念。
我不认为这是几个小时就能准备好的东西。
她肯定是花费更长的时间准备至今。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像是被林立的尖塔守护一样设置在中间的主殿。良子就站在那里。
「喂,良子!」
那个家伙翻动长袍,像是很有份量一样缓缓转过身来。
「神殿,完成了。」
「因为我说出那种话,你才会做出这个吗!」
「…………」
「楼下已经乱成一片了!」
「毫无关系,这并非需要察觉的事项。」
「关系可大了!」
我寻找通往良子的路。楼顶原本的地面已经只剩下外缘了。
各个重要据点都有准备道路或桥,看起来有点像是迷宫,不过因为摆得乱七八糟,乍看之下没办法看出路径。堡垒的下方是倒放的桌椅,桌脚与椅脚就像是针山一样铺得满满的。坏掉的桌脚有的断裂有的扭曲,摔下去会被刺伤的地方也很多。移动的路径被限定了。
「我现在就过去!」
「别过来,不要进入结界。」
「这可不行吧?我们聊一聊吧。」
我下降到堡垒的另一边。踩著唯一由桌面拼凑起来,像是陆桥的地形。
「别过来。」良子就像是机械一样反覆说著。「别过来。」
「……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说得太过火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需要做出这么大费周章的事情吧?我会帮忙的。之后我会继续帮忙的,我们先奸奸聊一聊吧。」
回廊是以大幅蛇行的轨道朝著神殿铺设的。
每次转弯,路面就会高出一阶。
「我问你,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站在高处的魔女,已经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良子独自站在那座如今成为楼顶最高建筑物的神殿。
「我问你,你究竟有什么不满?你不是从以前就为所欲为直到现在吗?为什么需要做出这种大费周章的事情?」
「已经说明很多次了,神殿是回到原本世界的必要媒介。」
「既然你肯听,我就继续说下去。我并不是已经和你绝交了。不过这个玩意很麻烦的,即使是老师也没办法袒护你全身而退吧?」
「没有袒护的必要。」
「为什么?」
忽然间,我遭遇到一段向下的阶梯。因为是单行道所以只能前进。我往下朝著两侧以桌脚铁窗包夹的深邃黑暗前进。如今也看不见良子了。
她居然还做了隧道。打造出这座迷宫,究竟需要多少的热诚与专注……光是想到这里就令我眼前:化。要不是依靠妄想者偶尔会拥有的无限活力,这种事情实在是无法实现的。
「这就是……你的理想世界吗……!」
隧道越来越狭窄,要是上方的桌子现在垮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我不认为良子拥有建筑的知识,而且也不可能预先画蓝图。感到不安的我在黑暗中前进。
走出坑道了。前方准备了一具用椅子堆叠而戍的梯子。
我爬上梯子。
我来到了有阳光洒落的地方。是神殿上方。
「一郎明明不肯一起回归,却来到这里了……」
我位於一个像是阳台的地方,良子则是位於前方再高一层的位置。以下棋的术语来说,将军了。
这一层的高度差距有一公尺左右。如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我就像是在体育馆要爬上舞台一样,把双手放在台上,然后顺势——
「一郎,别过来!」
由情绪带领的这声尖叫,使得我的四肢变得僵硬。
我怱然感觉有一条境界线。如今这条线就在我的双手下方。换句话说,就是这一阶。
我知道越过这条线是很危险的事情。仔细想想就知道,既然神殿代表著良子的内心光景,那么也代表著她的内心本身。
「别过来。」
良子后退了一步。
神殿最上层的面积是十六个桌面。我回想起打扫时的教室。被推到后面的桌子。三X三的桌子拼成一块踏脚处,剩下的七张桌子一直线朝著后方延伸。我只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然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总之我先尝试和她交谈。
「怎么了,为什么要逃?」
「……因为一郎,已经变成那一边的人了。」
宛如在闹别扭的声音频频颤抖,真的是无依无靠的感觉。良子也疲劳得快要达到极限了。
「没错,我在这一边。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错了。一郎错了。其实隐藏著另一个一郎。我知道这个真相,所以……」她再度退后一步。「所以想和你一起回归。想要让你欣赏。」
「想要让我欣赏?欣赏什么?」
「我的世界。」
我察觉到了,这不是妄想设定里那个搜寻者的发言。如今从上方传来的,是良子自己的话语。我的脑中开始急速产生化学反应。喜悦、愤怒、惊讶、幸福、焦躁。
「……神殿是用来回归的设施是吧?」
「是的。」
「这玩意确实了不起。是钜作。虽然你的服装也设计得很用心,但没办法和这玩意相提并论。我甘拜下风。我愿意称赞你,也愿意承认你很了不起。不过……你到底要用这个玩意回归哪里?」
「我原本所在的世界。」
「没有这种东西吧?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吧?」
良子默默再度退后一步。
我的内心开始响起警报声。要是继续进行对话会很危险,我的本能以刺耳的音量如此大喊。但是,为什么?
「举行仪式回归原本的世界……到目前为止的设定都没问题。不过,要是没办法回归呢?要是举行仪式之后,无聊的现实还是继续存在的话,你要怎么办?」
你有办法承受这个结果吗?
「仪式完成之后,现实将会消失。」
良子再度在通路上退后一个桌面的距离。逐渐离我远去。
「唔?」
我没有越过界线,只有让右手朝横向滑动。虽然应该无法完全看见,但我试著确认良子所站的位置大概是楼顶的哪个地方。然后,我的从容完全消失无踪了。
「你是笨蛋吗!」
围绕著楼顶的绿色铁丝网围栏上缘的部分,就位於我的脚下。
我理解了。神殿是靠在围栏旁边建造的。
至於通路——那股不对劲感觉的真面目就是这个——则是朝著楼顶围栏的另一边延伸出去。就像是游泳池的跳水台。
虽然是理所当然,不过要是从通路摔下去,落下的地点将不会是楼顶。
校舍的高度加上神殿的高度约有二十公尺。是足以破坏人体的高度。
我的嘴唇抖得很夸张。愤怒与困惑交织而成的情绪,使得我的腹部不断翻搅著。
「这是怎样!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我如此心想。
只有这个家伙,我认为她绝对不会以死来逃避的。
「难道,你想死吗……?」
「并不是死。」一如往常说明无聊妄想时的语气。「若要从这一边回归原本的世界,必须填补两个世界之间的相位差距。自由落下是启动该仪式的最佳形式,转移程序将会在术者与地面剧烈冲撞之前完成。」
「你相信吗?你真的相信这种胡言乱语?」
无论怀抱著什么样的妄想,心底依然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真的期望一死,绝对不可能选择跳楼这样的行为。
那么,良子真的相信异世界的存在吗?
她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前往与这里不同的某个地方?
只不过是从妄想中诞生的那个世界,栖息於内心的异乡风景,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想到这里,我回想起来了。
有。
战士症候群的自杀骚动。不把死亡认定是死亡,以轻浮的心态尝试让灵魂脱离的人,不就真的存在吗?
回顾从前,在我写信给异世界公主的时候,即使心中某处已经领悟到「应该寄不到吧」,我不是也沉溺在「说不定寄得到」的愚蠢希望里吗?
当脆弱的内心背负起过於庞大的梦想时,界线将会变得模糊无比。现世与前世,现实与异世界,以及生与死的境界将会变得难以区分。良子因为过於著急,甚至放开了仅存的些许理性,跨越了原本绝对不能看漏的那条生死界线。
是强敌。
佐藤良子……不,属於异世界炭素型活动体的蓝色魔女「搜寻者「,是目前的我难以抗衡的敌人。
「不要搞什么回归啦!一直待在这一边不就好了!」
「我才要问一郎,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很有趣?」
「这……」她提出一个我无法说谎的问题。「……没错。我是一个还不习惯当普通高中生的人。可是,我也像这样一直在努力吧!」
「我没办法努力。」
「为什么没办法努力?」
「因为小心眼。」
「谁?」
「世界。」
啊啊,难怪你——
虽然不甘心,但我非得要承认才行。她说的没错。
我们所有人,都抢著要让自己变得小心眼。
要是没有变得小心眼,就会害怕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要让自己被定型藉以得到安心感。因为要是言行过於显眼,就会被贴上名为恶心的标签。
然而我,以及我们这样的人,真正的想法并非如此。
想要将神、将魔术、将怪物、将神秘、将奇迹、将传承、将末世——当成活下去的慰藉。我们不想去唱没有很喜欢唱的卡拉0K,不想花大钱打扮自己,不想对个性不合的人拍马屁。
「结果一郎不肯让我看。我明明认为你拥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我将手伸进胸口,试著掬起内心的湖水。肯定出现了某个已经黯淡的东西。然而以掌心包覆著拿出来的这个东西,却散发著透明的光辉。
「一郎的、心中,已经没有战士了。那么……我……我……」
原来我不知道。内心的宝石是不会黯淡的。这甚至像是一种诅咒。
然后良子放声大喊。
「我懂了!我只能——我只能——独自一个人回去了!」
良子触碰著身上各个部位并咏唱咒文。
「即将回归……回归……原本所在的世界……你的王国和光荣,直到、水远……明明没错……明明绝对没错……一郎明明绝对是会在这一边……为什么……」
她挥动拐杖喃喃自语。
警报声再度响起。现在刺激良子会很危险,然而即使不去刺激,良子也会跳下去的。
要强行过去制止她吗?
不可能。那个家伙会先从跳台跳下去。
即使如此,还是有方法能让我的话语传到良子的内心。那是唯一的方法。
然而,要是做出这个选择,我将会再也——
「……啊。」
事到如今,我居然还在执著这种事情。人是无法逃离业障的。
既然这样,就任其演变到最后吧——不,我并不打算做到这种程度。
一次就好。
在最后,再一次就奸。
试著「战斗」看看也无妨吧。
「良子,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即将回归……回归……任务结束……回归吧……搜寻者在生体强化中心接受记忆删除程序,即将失去所有知觉……这么一来,就不会痛了……」
「我马上回来!五分钟!听到了没,等我五分钟!」
我沿著刚才的路往回跑。桌脚勾到上衣使得钮拙飞走,突出的桌脚划过脸颊,造成一道奸长的撕裂伤。鲜血缓缓流出,染红我的肩膀。
我花了一分钟回到室内。
天公拉住了我。
「佐藤,要报警吗?」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马上回来!别让其他人进去!」
奔跑。全速狂奔。
我穿越教室前方的走廊。没有向快要哭出来的子鸠同学打招呼,笔直跑向那间男生厕所。我第一次对大岛抱持著感谢的心情。她居然就在今天这一天弄到了那个玩意。那个家伙的强烈恶意,引发了这个小小的奇迹。
治疗会伴随著痛楚。然而,管他的。
无论是天公、我、良子,或是学校,就让所有人都留下痛得无法正视的回忆吧。所有人都给我等著瞧。
就这样——我做好了准备。
从E班那边的男生厕所通往A班的漫长走廊。我在这条走廊上奔跑。
来到走廊上的学生们视线刺得我肌肤生痛。那位帮我追踪许愿道具的女生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抱歉我骗了你,其实我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让路给我。只要我一接近,大家都会发出尖叫回避我。
没错。看到我这副模样,所有人肯定都会退避三舍。
(图154)
「那是怎样!」「有够恶的!」「脑袋有问题吧!」「喂喂!」
即使我绝对不想再听到的各种嘲笑与喝倒采传进我的耳中,现在的我仍然是无敌的。
国中时代,无论谁对我怎么说,我都深信自己是一名帅气的剑士。绝对不会被言语刺伤。这是因为迟钝使得我没有见识,也是一种白目与走火人魔的表徵,但却如假包换是一种无敌的状态。
这是错的。嗯,确实是错的。是一种愚蠢的想法。
然而只有这件事我可以断言。内心的力量,曾经一度让体格中等头发蓬松的男国中生得到无限的忍耐力与自信。你们看著吧。在知道这种行为很丢脸的状况下,有哪个家伙敢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情?即使知道丢脸依然勇猛向前的挑战者,在网路上会被称为「勇者」。这根本就是在说我吧?本人佐藤一郎,如今是让奇迹实现的人。
因为不够成熟,所以目前我只能这么做。然而只要善加利用,或许至少能让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化为可能。我认同这样的力量足以被称为魔法。
保护我吧,<魔障壁>!
只有现在就好,支撑著懦弱无比的我吧!
将勇气赐给胆小的我吧!
让我全身充满能够坦诚以对的坚强吧!
左手握著斩龙刀<独眼龙正宗>,右手镶嵌著<死神之魔石>。
身上所穿的,是胸前以V字型敞开,附有肩甲的贴身漆黑长大衣。
用来角色扮演的假发,是银得发亮的长直发。
<镜面界>最强剑士——这就是我,魔龙院光牙。
年纪并非二十出头,也没有及腰的亮丽长发,更没有走在路上会令擦身而过的所有人忍不住回头的精悍美貌,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男高中生。然而即使如此,我依然是魔龙院光牙本人。这样的我拿起曾经舍弃的剑,如今再度走向战场。
这就是,魔龙院光牙最后之战——!
「唔哇、来了!」「快拿手机来拍啊!」「不会吧~!」「呀啊~!」「唔啊~!」
「现在是发生什么事情啊~!」
很好,快拍吧,想拍就尽管拍吧!
我正是<镜面界>无人能及,黑翼无双的伟大剑士!是名为佐藤一郎,也名为魔龙院光牙的年轻志士!再靠近一点吧,瞻仰我的英姿并且崇拜我吧!
我毫不停留继续奔跑,再度穿越子鸠同学的身旁。不知为何,她以破涕为笑的表情对我竖起大拇指。
「很帅喔!加油~!」
很帅?怎么可能。子鸠同学脑袋出问题了。然而……火热的妄想能量不知为何以加仑为单位灌输到我的体内。我也竖起大拇指向她回礼。
「那是小哥吗!」「喔喔,光牙阁下!」「魔龙院拜托了!」「好强大的波动!这就是那个家伙的真正实力吗!」「愿天帝为你指引明路!」「什么!这就是最终战斗形态吗!」「你的血是属於我的,我不准你擅自死掉!」
只有今天,我就把战士们的声援当成是令我身心舒畅的激励吧。
「老师!我要上了!」
「喔喔,来了吗,我的最佳选择!」「小哥加油~!」
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天公帮忙把堡垒更往前推了,不知为何保健老师也有帮忙。感激不尽!
缝隙大约有五十公分。这下子就轻而易举了!
「一切的责任由我来扛。佐藤,尽管放手去做吧!」
「收到!」
我以全速冲刺的力道顺势冲上阶梯,就这么维持著宫崎动画的速度感(这是我的主观)爬上堡垒。然后……看向前方大约十公尺处的空中祭坛,确认良子依然生存著。那个家伙很失礼,已经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良子的心正逐渐远离我而去。
我拔出<独眼龙正宗>。
这是以前我家附近的御宅族大学生转送给我的仿造刀,是他因应毕业制作的需要而打造的玩意。很遗憾的,这把刀并不是设定里那把比身高还要长的刀,然而肯定拥有将碍事的突起物打断的威力。
「喝啊啊啊啊啊!必杀———!魔剑七式———!」
奸像应该是秘剑七式?
……算了。总之我从回廊跳到针山上。
我的下半身频频撞到桌椅的钢管。奸痛。虽然很痛不过要忍耐,即使流血也不以为意。<魔龙纹>的防御效果正在保护我。
我放低姿势挥动仿造刀,生銹的桌脚接连折断。
然后——我以最短距离直指神殿而上。
「良~子~!」
我让满腔的怒意随著吼声发泄出去。
「你应该很寂寞吧—!」
仿造刀很快就扭曲变形了。然而我笔直往前冲。我跌跌撞撞了奸几次,胸部、腹部、肩膀与额头都遭受桌椅钢管突起的攻击。可恶,要是我处於全盛时期,这种攻击只要靠魔龙的极意就能完全迎击了!
「听我说,良子!」
伤痕累累的我,以丢脸的模样让神殿支撑著身体。怎么样,我很帅吧?(自虐)
「我……我是异世界<镜面界>出身的最强剑士,魔龙院光牙!拥有魔属性的我却置身於光明至上的圣龙神阵营,我是最酷最帅的黑暗英雄!」
虽然来到这里已经开始疲劳,但我没有休息的余地。我挤出全身的力量驱动四肢。
意识开始蒙胧了,然而我的身体与灵魂依然继续往上爬。
「我在尊崇并服侍<圣龙神亚斯塔洛伊>的<二十四将骑>之中是最强的剑士!然而……我被自己所服侍的君主亚斯塔洛伊背叛,失去了同伴和家人!」
「当时我自己也身负濒死的重伤,连力量的根源<龙魂>都被粉碎,使得我的魔力一口气衰退到D级以下,但我依然以一名复仇者的身分,展开讨伐亚斯塔洛伊的旅程!」
「持续进行孤独旅程的我,被各式各样的不幸所袭击。当年的朋友成为敌人,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妹妹,被利用做为魔力供给的源头,连我的故乡都被亚斯塔洛伊毁灭……」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我只是接二连三把该讲的事情宣泄出来。虽然我不认为继续讲这种妄想故事会有什么作为,不过我心中的预防警戒系统认定这么做是对的所以保持沉默。
「遇见成为亡国公主的艾莉娜之后,我们逐渐受到彼此的吸引……然而漫长的复仇之旅,已经使得我的内心疲惫不堪了。」
咦,原本有这种设定吗?我不记得耶?
是我现在追加诞生出来的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梦想著能前往一个没有争执的和平世界,从此过著平稳的生活。艾莉娜公主以及仅存的难民们不会被残杀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战争,人们有权过著人类应有的生活,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恋人们可以尽情表达心中爱意的世界。藉由艾莉娜公主的占卜术,我发现了这样的世界。」
「她所发现的就是现世……就是这个世界啊!」
我的一只手抓住神殿的上缘。然而我已经再也不能动了。身体已经连一公分都爬不上去了。是魔力用尽了吗?如今我成为神殿的挂饰。我马上就会精疲力尽摔下去吧。所以我向她投以最后的话语。
「受到亚斯塔洛伊的袭击之后,我失去了生命。死的人不只是我而已,整个<镜面界>都被破坏而灭亡了。但是艾莉娜公主以自己的生命做为代价,让我的灵魂转生到这个世界。不过出现了一个误算,那就是当时在场的亚斯塔洛伊军队,也一起转生来到这个世界了。我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与他们战斗。这是我国中时代的事情。他们在这里转生成为喜欢恶整别人的人。持续战斗三年之后,我活了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我,以普通高中生的身分平凡度日。」
这么突兀的剧情是怎么回事……连我自己都无言以对了。
这种东西,就是现在的我编得出来的最佳妄想吗?
我又随便编出一个类似这种风格的说服方式了。
「啊、对了。良子……你在收集的龙端子……那是亚斯塔洛伊的碎片喔。那是绝对不能带去其他世界的东西。所以如果你要把那个东西带回去……良子你有在听吗?如果,你想把那个东西带回去的话……」
身体动不了。我只能发出声音。
「即使以生命作为代价,我也会阻止你的!」
接著,就像是有神抓住我的衣领一样,我的身体被拉上神殿了。
这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当然也不是奇迹。抬头一看,正紧抓著我要把我拉上去的本人就在眼前。
「那是怎样……」
她在哭。
大大的眼睛,似乎正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哭成泪人儿的良子,让我的头躺在她的大腿上。温热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
「良子,你想去的那个地方……其实我……也曾经想要去过。」
「一郎也……?」
「嗯。当了三年的妄想战士,这段期间一直被欺负,感到难受的我创造出更进一步的妄想……最后我甚至和家人都闹翻了,想要逃进自己的世界。所以我懂。」
良子爱怜地抚摸我的脸。
「那是死胡同。你想要走的那条路,不会通往任何地方的。」
「可是,我讨厌,这个世界……」
「我懂。很无聊对吧?学校真的很无聊。虽然也会发生好事……不过坏事多了好几倍。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个没有魔法与怪物的世界,却存在著需要对抗的敌人。这样不是能打得很尽兴吗?……不过,几乎都是看不见的敌人就是了。」
「……不可能的,我没办法对抗那种东西……」
「你可以的。」这一瞬间,我看见了能让良子逃离的道路。「因为你至今,不就一直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吗?」
比刚才还要多上一倍的泪水,一鼓作气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即使在这个世界……英雄跟勇者跟魔女还是可以存在的……所以,不可以朝著死胡同走。不可以走到比三楼转角更上面的地方。你觉得那里有路可逃的想法,就只是你的一种错觉而已。」
「那……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我只能脚踏实地重新来过……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有办法吧。」
虽然你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不过良子,你很厉害的。
看这座桌椅搭成的迷宫就知道了。你肯定拥有一条专属於你的特别道路。
「办不到啦,只靠我一个人,办不到啦……」
「绊得到。只要提升等级,你就办得到。」
「办不到。我在那之前就会崩溃了。」
「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你就不会崩溃的。」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心的疲劳程度奸严重。是狂暴化的代价吧。
我伸出手,随即就被良子握住了。虽然是脆弱得宛如孩子的手,却以惊人的力道紧握著我。我使力回握。以内藏魔石的右手。
「很好,我抓到了。这么一来,你的基迪艾姆就解除了。从梦中醒来的你,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今后你只能在这个世界挣扎著活下去……就像我一样。」
「……好过分。欺负人家。」
「因为我是黑暗英雄啊。不过我会帮忙善后的。我会带著你在这个世界冒险。」
「办不到的,这个世界哪有地方可以冒险……」
「办得到。」
「要去哪里?」
我已经看不到良子的脸了。只有被体温加热的泪水,像是雨水一样持续打在我的脸上。感觉奸舒畅。感情的管线连结起来了。如今终於连结起来了。我和她。
明明弄哭她了,我却觉得好开心,我真是个过分的家伙。我果然拥有魔属性。
「比方说特力屋,或是大创。」
「那不算冒险……」
「你在瞧不起特力屋。你在瞧不起DoItYourself的精神。像是生活工场就有在卖食虫植物,特力屋跟大创简直就是在现代复活的迷宫喔,去那里就会发现到处都是DIY魔王。不过外表都是随处可见的大叔就是了,但他们的功力很高强的。总之要是小看DIY你就会DIE(死掉),这方面我会好好教你的。」
从今以后的你,肯定需要学习一些技术吧。
「那是、怎样……好像笨蛋一样,笨蛋……」
或许是感慨至极吧,良子将涌到喉头的呜咽声咽回去了。然后……她开始放声大笑。夹杂著泪水的这个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情绪的失败作……然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她的笑声。
压倒性的成就感。
我也笑了。不过我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细如游丝的声音就是了。
最后,良子以温柔的语调轻声说道:
「……仪式,失败了。都是一郎的错。」
以最后的力气咧嘴一笑之后,我的所有功能暂停运作。
听说之后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情。稍微把时间往后推吧。
首先我和良子被抬进保健室,进行紧急处置之后,我再度被送进医院。我所受的伤都是刮伤的程度,因此并没有大碍。由於是第二次,所以医生若有所思对我笑咪咪的。傍晚我就被释放回到家里了。
楼顶的建筑物引发很大的回响。
这是学生的恶行。不可原谅——
虽然有人提议要马上拆除,美术老师却强烈反对。他的抵抗行动异常激烈,甚至发生了老师取代良子进驻到堡垒另一边死守的事件,使得原本的问题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
美术老师在某个著名的美术团体占有一席之地,他在美术方面的人际关系,广阔得完全无法从他平凡的相貌想像得到。许多美术的相关人士与拥有响亮头衔的名流们来到学校拜访,希望能够参观楼顶神殿。即使在紧急时刻也会毫不在意关掉手机坐上动画小钢珠台的校长,光是应付这样的来客就分身乏术了。
美术老师对於美的信仰,教师们的情绪,校方的立场,美术相关人士的盘算,各持己见的想法紧密交缠在一起。在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既定的结果,那就是成为骚动中心的这座空中神殿,真的变成一块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了。(良子真是了不起。)
对於学生打破常规的行径,教师都会倾向於加以批判。这次也是如此。无论拥有再高的美术价值,我的学校还是不予承认,认为应该要拆除。实际上这个想法几乎要进入付诸实行的阶段了。之所以没有变成这种结果,是来自於校长登高一呼的决断。
据说藉由「某种」政治动作才勉强保住饭碗的校长被施加压力,不能支持大部分教师所属的神殿撤离派。结果校内的教师们有一阵子过得郁郁寡欢,只有天公每天都活得神采奕奕。
在神殿屡次接受视察使得艺术性受到认同,相关团体接连前来要求保存之后,这样的郁闷气氛也一起烟消云散了。教师们一反之前的态度,转职成为保护学生自主性的守护者。这是怎样?我处於『什么,教师们的人度增加了?怎么可能!』的状态。大人真了不起,真会见风转舵。
楼顶的神殿目前暂时维持原状,不过据说正在进行冗长的讨论,以决定是否要找一块空地搬过去安置。
反正楼顶原本就是禁止进入。对於上头的这场大骚动,学生们都觉得不关己事。
良子被校方找去的次数也变多了,而且我每次都会被一起拉去。那个家伙没办法跟陌生的大人交谈,讲出来的话也是支离破碎,需要有人在旁边帮忙翻译。可以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或是她的答案可以编辑到何种程度,这种事情大都是交给我来判断。我简直就像是良子的经纪人。
无论如何,这场骚动乎息下来,已经是奸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加上事发当天还有后续的进展,所以这部分我想先讲到这里为止。
话说,我在傍晚回到家里之后——
首先,三名家人都在家里等我。恐怖的家庭会议!
这是让我成为最可怜存在的事件。而且不知为何是连著良子一起,就这么由保健老师开著新车<希鲁妃莉亚>(如此命名)从医院直接送抵家门。
我已经换回学生制服,然而良子依然穿著角色扮演的服装。
当然掀起了一阵波澜。
家人对於我再度与妄想战士扯上关连,抱持著近乎病态的心理创伤。
这时候的我,也非得要取下「洗心革面的听话儿子」这个面具,选择袒护良子的选项才行。僵持两小时之后,老姊终於站到我这一边了。如此一来就只能任凭状况逐渐演变了。
老姊与双亲开始进行不包含当事人在场的讨论,我们被塞了土司与果酱之后就被赶进自己的房间。我们两人食而无味吃著土司。这段期间楼下传来老姊拉开嗓门说出「非得要把他当成是曾经犯错的人,就不能把他当成是洗心革面成功的人吗!你们是亲生父母耶!麦这样的辩护,我在心里合掌向她道谢。
我不知道要和良子说些什么。
结果我们两人拿出任天堂Wii的枪战游戏出来玩。一句话也不说。
「我去厕所。」
上完厕所回来一看,良子正在光明正大翻著我视为心理创伤而封印的禁忌之地,也就是我房间的壁橱。
「唔嘎~!」我从背后抱住她,像是摔角一样把她举起来。突然问,良子像是失控一样踢著双脚。
「好痛、奸痛奸痛,你脚踝踢到了……奸痛!」
她直接踢到我瘀伤的地方,害我差点晕了过去。
「一郎,我找到这种东西。」
「唔……啊啊……那个啊……」
良子拿在手上的,是一本轻小说。
「你不是讨厌这种东西吗?」
「与其说讨厌……我原本其实很喜欢的。不过等到我察觉之后,我已经完全没办法看了。我没办法正视它。明明曾经那么喜欢,如今却感觉很可怕。所以在开学的前一天,我就狠下心来把大部分的书处理掉了。」
那一天,看著变得空空如也的书柜,我有种连自己的心都被扔掉的感觉。
「放在里面的就是剩下没丢掉的东西。至於为什么留下来的书大致都是类似的风格,你就别过问了。」
「都是一整个系列的作品。」
「是啊。」
「……一郎,为什么没有把这些扔掉?」
「咦?不,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
「不过?」
良子提问的语气里有著严肃的感觉。我慎重思考,随手拿起一本翻阅并组织著答案。
「……一定是因为,我想要成为坚强的人吧。虽然目前有各式各样我无法正视的心理创伤,不过等到我变得坚强,一定就觉得这种事情不算什么了。肯定会以挥去阴霾的表情,觉得当年做了一堆蠢事然后一笑置之吧。如果能够这样的话,我就要把续集一次全部买来看完。到时候的我,会成为一个像样的大人吗?我真希望自己看轻小说的时候能够面不改色呢。」
不知何时,良子坐到了我的身边。我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火热,该不会是她从双眼射出光线照热的吧?
「当时一定不是这种东西的错吧。只是我太懦弱而已。我觉得在要帅之前,应该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平凡才对。我觉得大家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平凡。即使炫耀自己是异世界的剑士,这种行为也一点都不帅气。我想,我应该挺讨厌自己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总有一天,我可以活得问心无愧。」
我下定决心看著良子的眼睛,然后告诉她。
「我想要脚踏实地,让自己活得问心无愧。」
会引发反弹吗?良子会抗拒吗?结果都没有。
「……要达成这个目标,就要怎么做?」
「呃、要达成这个目标……就要与现实对抗,这个答案怎么样?」
「这种答案……」
就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叹息。
「我听腻了。」
「不然还有别的答案吗?」
「……一郎的那件剑士服。」
「那个啊,那是从某个老游戏里,一个叫做赛飞啰斯的角色抄袭过来的。」
而且和良子的服装比起来,在细节上也逊色了不少。我并不是在羡慕她就是了。
顺带一提,把自己当成什么邪圣剑士的那个家伙,他用的题材大概和我一样。我知道的。由於撞梗的尴尬程度强烈无比,所以今后只有他必须积极无视。
「那件剑士服……」
「嗯。」
「你就每天穿在身上吧。」
「我会死掉的。」
「魔龙院光牙~新的敌人~」
「你说错了。是魔龙院光牙最后之战。最后之战不是副标题,是标题的一部分。这是短篇完结的小说。」
「魔龙院光牙最后之战~新的敌人~」
「这样完全就像是太空战士系列吧?X-2之类的。」
「没有参与剧情主线的清水也是令人在意的存在。」
「原来你有窃听吗!」
「……奸无聊。」
失去兴趣的良子,转身回去继续打电玩了。
「啊、喂,你又用这种态度了……转过来啦。听好了,我话还没说完……」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出乎意料,这个家伙的上半身轻盈转了过来,就像是打从刚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一样。她的脸接近过来,缩短到感觉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啊啊,这是——
在即将碰触之前,我确实听见了。
「当时的剑士,奸帅。」
少骗人了。我原本想这么说却失败了。因为我的嘴唇被封住,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是一次舒服又甜美的体验——并非如此。超痛的。我的牙齿。
良子的处分是停学。无限期停学。这个处分挺重的。
即使是天公,也判断没办法贸然出面袒护。我也有同感。
「去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吧。」
「嗯,收到。」
嘴边贴著纱布的良子(其实我也是),以毫不在意的表情接受了停学处分。
在停学处分开始之前,我把龙之钉拿去还给久米先生。由於有好几根钉子被良子扣留著无法继续流通,所以我也顺便带著她去道歉。
「这个女生是佐藤同学的女朋友?奸厉害!真有你的!太棒了!」
(图163)
久米先生非常欢迎我们的来临。对良子的打扮不为所动的久米先生,是一位挺了不起的大人物。不过良子以十公分的距离盯著饰品不放的可疑举动,似乎还是令他有些不敢领教。
说明原由之后,久米先生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的光荣。」并且一下子就原谅了我们。不过接下来,他说出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光荣?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许愿道具,原本制作的人就是我。」
我的眼睛瞪得好大。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这是您凑巧在网路上发现的吗?」
「抱歉,我说谎了。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妖怪或恶魔这种东西不存在呢?我一直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所以我就想说乾脆由自己来做做看。看到佐川快递货车上的红色兜档布之后,我就想起来了。我有一本从小时候就一直在画的秘密笔记本。」
「难、难道那本笔记本就是……」
「嗯,就是在那间旧书店的……那个。」
「唔哇,原来那是久米先生画的?」
「就是这样。上头是我所想像的诅咒,或是曾经存在於地球上的恶魔族,或是拥有魔力的植物之类的。而且我很擅长画画。那些内容我总共画了十年左右。虽然我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最后的那几个部分,我觉得就像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喔。」
「唔哇~……」大家都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呢。
「我以这座城市为范围,利用网路编出一个传说,并且设定了一个完整的机制。结果……」
「就这么持续运作到现在了?」
「就这么运作到现在了。我奸高兴呢。」
「这种一文不值的事情,您居然做得这么起劲呢……」
「就是说啊。不过这么做是有价值的。因为我亲手在这个世界上创造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传说。不过只限定在这座城市就是了。这个许愿机制是我的作品,就像是地景艺术那样。」
「许愿艺术的创作家?」
「这个头衔不错,我收下了。不过没办法印在名片上就是了。佐藤同学,既然你能带著那么棒的女朋友,那么你应该懂吧?世上『存在著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无妨的』。」
「我懂。」
「真的吗?」
我们两个男生相互凝视。
「我之前没有这么想过,不过现在的我可以理解。因为我是剑士。」
「哈哈哈,剑士吗?所以,她就是魔术师……那把拐杖的品味挺不错的……那我怎么办?」
「锻造师怎么样?」
「道具士。」
「商人。」
「……我的职业一定要和做生意有关吗?」
笑了一阵子之后,久米先生向我伸出手。
「总觉得我挺欣赏你的,改天我们去废墟或是巨大工厂看看吧。一起出团。」
我果然是容易被怪人喜欢上的类型。
即使审判之日已经结束,人生还是持续进行著。
当时抱著必死的决心进行最后决战的魔龙院光牙——佐藤一郎,如今正待在丝毫没有变化的教室空间,对抗著填满身心每个角落的怠情感。
我不经意眺望著左边。良子的座位今天依然是空的。停学处分确实只到昨天为止,然而她并没有来上学。感觉心情就像是怱然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我也被陌生人指指点点,并且被嘲笑。
即使已经做好觉悟,果然还是很难熬。
历史上肯定也有这种人。像我一样展现超凡的演出之后,就再也无法面对世人。这种失控的事件肯定发生过好几万,不,好几亿次。他们在之后是怎么活下去的?
先驱肯定存在著。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做,希望他们能告诉我。比起学校的课程我更想学这个。
「看来你在烦恼呢,小哥。我看气场就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我在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吧,我甚至没有察觉到天公不知何时绕到我的身后。我没能好好回答他,只像是鱼乾一样缩成一团。
「小哥的烦恼,老师其实很能理解的。」
那么我希望您可以理解,我不希望在所有人听得到的场面讨论沉重话题的心理。
「年轻的时候会遭遇许多挫折。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痛苦,也会逐渐成为美好的回忆。」
「……如果可以这样就好了。」
「会的。因为……」天公忽然间瞪大双眼。「正因如此,我才能像这样永远怀抱著使命的火焰。」
「…………啊?」
「天公我实在太感动了。佐藤不为人知的过去与热血的呐喊让我自叹不如。战士就应该要像这样才对,我原本已经封印的灵魂觉醒了。蛰伏十年,担任教师这个表面上的职务直到现在,我等待这么久果然是值得的。」
「啥?什么?」
天公的样子很奇怪。班上同学也察觉不对劲而转过身来。
「各位也听我说吧。我要表白了。其实我天公是……<光辉战士>!」
教室鸦雀无声。
过了一阵子之后,开始响起「咦、什么?」「怎么回事?」「刚才是在搞笑吗?」这样的细语声。
「在决定要将哪些学生分到这一班的时候,我把其他班上罹患战士症候群的学生全部一手包办了!因为今年有够多的!而且还能卖人情给其他老师,真的是一石二鸟!」
班上再度鸦雀无声。紧接著,有一个人以夹带著愤怒的语气大吼。
「啊啊啊啊啊啊?」是的,这个人当然是我。「原来是你在幕后操控吗!」
「正是如此!」
「为什么啊!」
「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就可以将战士们和其他学生一样培养成顶天立地的人……而且,说不定学生里面会有其他真正的光辉战士。」
「呀啊啊啊啊啊啊!」
恶梦重现!
「原来您也罹患战士症候群吗!」
「我的身分是真的。」
「没有好!老师您的病没有好啦!」
「虽然不是光辉战士,不过班上有小哥这样如假包换的英雄,我感到很高兴。」
「拜托饶了我吧!」
「还有我也是。我也是<光辉战士>之一!」
身穿白袍的保健老师,忽然啪咚一声拉开门闯进来这么喊著。
「小绿!不……爱丝梅拉达!」
「琉璃男!不对……萨菲鲁!」
天公与保健老师抱在一起搞怪……不,是搞亲热玩亲亲。虽然这种举动一样令人不敢领教,不过现在应该要吐嘈的并不是天作之合这件事。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们早就结婚了。」「没错,拉布拉布(LOVExLOVE)!」
「我不是问这个!刚才那个光什么战什么的,那是怎么回事!」
「虽然一直没有公开,不过我们夫妻是国中时代在网路的转生留言板认识的……我们是前世的战友!光辉之阵营与黑暗势力的君主查拉姆交战的时候——」
「咿———!」
这是恶梦。
「权威扫地了!」我甚至逃到了墙边。「教师堕落了!何况你们的用语完全没有统一是怎么回事!爱丝梅拉达是翡翠的西班牙文,可是萨菲鲁是蓝宝石的法文,查拉姆是代表黑暗的阿拉伯文吧!这种设定太不严谨了!要写设定的话拜托用统一的背景当基础啦!」
「……不愧是一流的战士,对於这方面的小知识丰富得令人觉得烦呢,小哥。我的眼光果然是对的。」
「如果是小哥的话,他一定可以带领大家的,对吧琉璃男!」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办法照顾大人啊!」
「哼哼哼,小哥要带领的不只是我们,还包括他们。」
天公将双手张开。随即就像是以此为暗号,大约有一半的学生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同时起立。是那些家伙。被教师这种老大不小的妄想煽动的这些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要爆发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啊,佐藤!不,光牙!」「唔、不愧是魔龙院首屈一指的天才剑士。」「只要喝下龙之一族的血……我的饥渴就得以平息了……」「吾人早就知道了,飞灵。不,如今应该要称为光牙吧。当年你成功进行异界转生,并且成为一名魔龙剑士。」「宇宙意志在颤抖?难道众星对龙之力感到畏惧?」「以<织田流第六天魔剑>也无法破解的魔龙之剑,就让我奸好见识一下吧!」「解开了!<虚空断章>所记载失落已久,命运毁灭的关键!佐藤,不,光牙!原来就是你!」
这些家伙化为汹涌的妄想巨浪,以怒涛的气势朝著我拍打而来。这是我至今未曾体验的最强暴风雨。我瞬间就深陷其中,感觉身心都要灭顶了。
「住手!不要把我扯进来啦!我是佐藤一郎,不是光牙!」
然而这些家伙并不会听我说话。我以自由式在人海中划动,挣脱这一群强尸,逃离这个蜂拥而上的集团。我的下巴摔到地面了。
「好痛……可恶……救命啊!」
我朝著班上另外一半的人求助。只要肯对我伸出援手,即使这个人是大岛也无所谓。
马上就有人站在我面前了。
是女生。位於我头顶上方的裙子里,释放著湿热的体温与不可思议的轻柔芳香。她所站的位置就是离我这么近,要是我抬头肯定会看到裙底风光。会是谁呢?充满活力并蕴藏著纯洁气息的白细双腿,不知为何像是隐藏著某种决心威武张开。是谁,究竟是谁?
好奇心战胜了道德心。其中也包括好色心就是了。
我抬头往上看。视线经过短裙,在瞬间扫过淡蓝色的布料继续向上,并且在顶端拜见到子鸠同学的尊容。
「一郎同学!」
子鸠同学处於亢奋状态。她呼吸急促,给人一种按捺不住的感觉。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性感的子鸠同学。
「有、有什么事吗?」
「我、我也!我也想要有一段美好的前世!」
「呀啊!」我放声大喊。「你被传染了吗!」
「我觉得就算有前世也不错喔!」
其实班上有一半以上都是妄想世界的居民。这件事实形成的压力,甚至对现实世界的人们也造成无法忽视的影响。妄想横行无阻。
「疫苗!」我已经想要向老天爷祈祷了。「谁快来帮她打疫苗!不用管我了!快帮她打一针现实真美妙的疫苗让她克服妄想啊~!」
「一郎同学!」伊藤扶我起来。「我可以叫你光牙同学吗?」
「当然不可以!」
普通的学生们也全部站起来了。他们原本哑口无言的脸,逐渐切换成认真严肃的神情。其中一名同学,以下定决心的表情朝我走来。
我叫出啊的一声绷紧身体。这、这种非常熟悉的气场是?
「佐藤,其实我……」他表白了。「我看得见幽灵。我的房间有一个超漂亮的美少女幽灵……」
「啥?」
「佐藤,抱歉我一直无视於你……其实我也是超能力感应者。」接踵而来。
「我看得见别人的寿命……」
这些家伙原本应该很正常的。
「虽然我是走辣妹路线的女高中生,不过我从小就一直暗自修炼钢丝战斗术……我觉得已经达到可以运用在实战的程度了……」
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我一直瞒著大家,不过我家其实是卑弥呼的后代。」
你被爸妈骗啰。
忽然间,班上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表白。原本只是要讲给我听,不过马上就演变成对周围宣传的演讲形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在说。所有人都在高喊。在空中交错的招式名、秘密组织、特殊体质与极机密作战,悲伤的往事与颠沛流离的命运,过去未来与前世今生,隐藏的力量所遭受的诅咒。
教室这个空间化为异世界了。究竟谁是正常人谁是妄想战士,如今已经无法区分了。不知不觉大家都病了。有子鸠同学、有伊藤、有钤木他们、有川合他们、有高桥与山本。所有人都把封印在内心深处的过去记忆当成入场券,参加这一场热闹无比的祭典。
如今冷静的人除了我以外,顶多就只剩下大岛了。即使是大岛,对於目前的事态也只是露出抽搐的笑容旁观。无力的女王蜂。我觉得原谅她也无妨了。
「哈哈……」
我笑了。什么嘛。什么嘛。原来大家都很搞怪嘛。
我甚至没有想像过。身处於众人妄想之中的我——即使只是他们极为短暂的鬼迷心窍——居然会乐在其中。直到十分钟之前都还在上课的教室,如今正发生超乎寻常的大骚动,真令人难以置信。相信的力量并不会让妄想一点成真,然而只要有许多人愿意去相信,价值观不就会拥有无限的变化吗?就像诅咒对於某个集团而言被视为了不起的文化而运作,即使是妄想,或许也拥有某种尚未分化的可能性。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要怎么使用这样的东西,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会成为真正的战士。肯定如此。
宴会肯定很快就要结束了。
听到骚动声的其他老师,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从隔壁教室过来。正因如此宴会才有价值,因为是一瞬间的灿烂,才会在视网膜留下强烈恶心又美丽的痕迹。然而良子却不在现场。明明她才是最应该待在这个空间的人。
「居然在这种时候……真是个笨蛋呢。她有来的话就好了。」
我取出手机。至少我想把这样的声音,把这样的气氛传达给她。信仰之心编织著历史。信仰的力量是神秘的力量,要让些许的勇气诞生是易如反掌的。
铃声响了几次之后,对方接听了。
「……良子?你听得到吗?你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搜寻者。预定十秒后传送至当地。』
良子以一如往常的声音,说著一如往常的台词。
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生气。不过我笑著骂了她一句。
「你真恶。」
唔、十秒后传送?记得之前奸像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我还没回想起来之前,门再度啪咚一声打开了。
不会吧?
难道真的这么巧?骗人的吧?
我转身看向门口。如果进来的人是良子——我将会相信这是命中注定吧。这么一来,我将会一直被她要得团团转,并且闹出许多丢脸的笑话吧。
奸啦,命运先生,你要做出什么选择?
「一郎?」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忽然采了进来。
「…………咦,姊姊?」
出乎意料的来访者,老姊。
「……啊啊,原来你在。吵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和我无关就是了。」
「怎、怎么了?为什么会跑来学校?工作呢?」
「……我正在工作啊。我来送货的。」
老姊从身后抓起货品拉向前,并且朝著我的方向推过来。
随著咚的一声,这个货品落到我的胸前。我连忙伸手抱住。由於零件规格比一般人来得小,加上抱起来感觉并没有很重,所以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穿著制服的假人。小小的这颗头在我的怀里往上抬。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异常美丽的脸蛋。
「咦?你……咦?」
「……一、一郎……!」
「你是、良子吧?」
像是小动物一样紧张害怕的她,毋庸置疑就是良子。光是她穿制服就让我吓一跳了,而且她脸蛋给人的感觉与平常完全不一样。
「因为、头发吗?感觉好像有整理过了?」
「……因为上老姊指著良子。「那个家伙说她想要把头发弄奸一点,所以我就帮她了。」
「是姊姊弄的?」
「……此外我稍微帮她整体修饰了一下。我不知道校规是怎么订的,所以没有用粉底。不过这孩子很年轻而且是肌肤超人,所以不需要上粉底就是了。」
什么叫做肌肤超人啊?这是只有女生听得懂的价值标准吗?
啊啊,不过,好耀眼。
明明不是直视著光源,我的眼睛却微微发痒,使得我的视线飘怱不定。明明很想看,却难以正视。明明很想看,却耀眼无比。这是精神上的眩目感。对於这种出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的感觉,我完全无法抵抗。
「这样啊……原来你……用正常人的方式打扮了……」
「……嗯。」
唔哇、真老实!
一道电流经过我的脖子后方。不妙。不妙了不妙了。不过奸厉害,良子奸厉害。
我察觉到这张就在面前的脸,五官似乎比之前还要分明。
「你该不会也有化妆吧?」
「……有。」
描绘平缓曲线的睫毛,略微修饰的眉毛,抹上淡淡色彩的嘴唇。
即使听到「老爷,这是用玛瑙镶嵌而成的喔!」这种话也会令人相信的玛瑙色双眼,大得有一种令人为之震慑的异样美感,不过眼角的眼线巧妙加以弥补,呈现出更为自然的印象。
「……制服,市面最小的尺寸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所以是特别订做的。不过奸不容易才赶在今天早上完工就是了。这就是她迟到的原因,你就好好说明请老师酌量减刑吧。那是我投注所有心血的杰作,你可要给我好好珍惜啊。」
「咦?由我来?」
「不然还有谁?话说你还要抱多久?你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吧?」
「唔哇!」我像是在高呼万岁一样放开双手。即使如此,良子依然紧紧依偎在我的身上不肯离开。
「总之试著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了……怎么样?」
「啊、啊啊。这样绝对没问题。你肯定会被搭讪的。」
「没有必要……」良子不安地扭动身体。
「原来如此,你终於从妄想毕业了吗?」
「怎么办,一郎,怎么办……」
「放心,你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我保证。我们一起加油吧!」
「不是那个意思……」她说著摇了摇头。
「不然你在担心什么?」
良子以湿润的双眼对我说道:
「这种打扮不只会让防御力变成0,也无法使用隐身术式……」
「根本就没治好吧!」
我的天啊,治好的只有外表吗?
「姊姊,麻烦帮她内心也上个妆!浓一点!」
「……不要强人所难了。何况,那是你的工作……」
「真是干钧一发!我差点就尽弃前嫌对你刮目相看了!」
「受到尊敬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不要。我只会尊敬正常人!」
骚动不知何时已经平息,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我们身上。众人眼中部浮现困惑、惊愕与羡慕的神情。良子的蜕变就是拥有这样的威力。
「光牙同学。」
子鸠同学代表全班向前踏出一步。咦,她刚才叫我什么?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佐藤良子同学吧?」
「好、好像是。」
「好棒……良子同学好像洋娃娃喔!我们是好朋友吧?」
子鸠同学的灵魂一瞬间就被良子吸引了。
「真有你的,小姐上「那个家伙脱胎换骨了耶~!」「像这种的要叫做什么出道?」「小哥赚到了。」「是哪个家伙叫大家排挤她的?」「哼哼,魔女恢复成一名普通的少女是吧?放心,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崭新的战斗已经近在眼前了,千万别松懈啊,光牙。」「得向<冥狱界>回报这件事情才行。」「好吧,魔龙院。你就暂时陶醉在这份胜利之中吧。」「到目前为止都如预言所示。然而今后才是光牙展现真正价值的时候。」
这些蠢蛋们的评语之中,夹杂著大岛颤抖的声音。
「……太卑鄙了。」
她肯定听到了内心城堡崩溃瓦解的声音。
接著终於……
「混帐~!闹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啊~!明知道我猪俣大爷是训导老师,你们居然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宴会结束了。争先恐后要回到自己座位的众人踢倒桌椅撞来撞去,在原本平静下来的秩序之中掀起最后一阵混沌。
在这样的大霹雳之中,我和良子的手自然相系。
「一郎。」
「嗯?」
趁著混乱,她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教我过得『平凡』的方法吧!」
(图172)
我是田中罗密欧(人度二Hu)。
这次我挑战了基础中的基础,也就是校园青春喜剧的类型。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捧场。与其以作者的身分,我更想要以生意人的身分,向各位致上我最诚挚的感谢(有够露骨……)。
希望本书的内容能为各位带来乐趣。
这本小说,是以之前在月刊杂志<PCANGELNEO>刊载的同名内容为基础增写而成的。绝对不是因为没有题材,是觉得回收旧文重新利用比较轻松……觉得这部作品可以为各位带来一份纯真的梦想,就申请出版许可并且获准了。
对於欣然答应这个要求的<PCANGELNEO>编辑部大人,请容在下由衷表达感谢之意。
其实以结果来说并没有轻松多少,加上超过了原本预定的日程,所以我发动了封印已久的特殊能力<末路闪稿>。这是在写到一半觉得执笔速度下降的时候改成先写完结局,然后再以机械性的动作将中间的部分填满,可以说是一种没有爱的能力。要是一般人反覆使用这个能力,将会导致自己进行创作的动力下降,不过只有我可以维持著不失去气力的状态持续撰写作品,因为我的爱是绝对不会打折扣的。对於自己的爱拥有自信的各位作家,请务必尝试一次。
话说,因为写出了这样的小说,所以应该会有读者认为笔者是否也有一段沉溺在妄想之中的过去,不过很遗憾地完全没有。毕竟我是常识的奴隶,是一个听到「有点坏大叔」这个词只会说出「只是有点而已还说自己坏是怎么回事?」这种话的无聊死板家伙。变得老大不小之后,我曾经实际说出「我只把自己当成历史的旁观者,所以不会站在表面的舞台上。」这种话,不过……就只有……这样而已……(脸红)。而且这句话完全抄袭自某部作品的……帕普迪马斯大人……(脸超红)。
如果不是说自己,而是说我活到现在是否有碰过这种人,那么我曾经遇过<亲戚无限>与<忘却愿咒>的能力者。前者的卖点在於「亲戚拥有无限的权力,所以实际上拥有国家的统治权:这种压倒性的优势,后者则是「会忽然发出怪声或咒骂,事后却没有当时的记忆「这种被诅咒的存在,小学时代的我相信这两种能力是存在的。我认为正因为当年拥有这样的纯真,才会造就出现在的我。
本书的插图是请mebae老师绘制的。正如各位读者所见,这位老师拥有著人物表情极为丰富的画风。插图草稿所注记的角色细微动作和语气,在执笔的过程之中令我受益良多,真的是非常感谢。这位老师是第一次接小说插图的工作,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卧虎藏龙呢。要是有人对我说:这本书不需要文章的部分,何况写得又臭又长。」这种话,我或许会惶恐说出「同、同意……」这样的回应吧。呜呜……
我会努力的。
或许是写书人的宿命吧,偶尔会忽然很想写爱情喜剧的故事。如果市场有这方面的需要,我想应该还会有撰写的机会吧,所以有这个意愿的读者们,请以各位的特殊能力<无钱走念>将感想传送给我。念力传送的通话费是终生免费,非常划算喔。写明信片回函也是0K的。
此外,有部分作品名称以不自然的方式出现在内文的某些地方,这是敝社特别提供的宣传服务。
那么各位,有缘再会了。
(图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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